听着郭宝山这番话，陆凡心里对他仅剩的那点好感，也彻底消失了。
要不是看在乔雅雯和丹尼尔的份上，他现在就会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酒局，陆凡对郭宝山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下来。
不管郭宝山如何敬酒、搭话，他都只是简单应付两句，便将话题重新转到项目合作上。
丹尼尔对于酒店落地的条件，以及开发区能够提供的政策扶持，也提出了不少问题。
陆凡一一作了解答。
双方约定，后续再安排时间，实地考察几处适合建设酒店的位置。
至于具体的合作方案，则等考察结束以后，再进一步商谈。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陆凡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
丹尼尔也站了起来。
“好的，陆县长，今天跟您交流，我收获很大。”
“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吗？以后有些问题，也好直接向您请教。”
“当然可以。”
陆凡拿出手机，与丹尼尔互加了微信。
随后，他又同几人打过招呼，便离开了包房。
郭宝山和乔雅雯将他送到电梯口，等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去。
下楼以后，陆凡沿着酒店侧面的通道，朝停车场走去。
刚走出去没多远，旁边便传来一个有些怯怯的声音。
“陆县长。”
陆凡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刚才那名女服务员，正站在不远处。
她还穿着酒店的制服，两只手轻轻攥在身前，脸颊上的指印虽然淡了一些，却依旧能够看见。
“是你？”
陆凡有些意外。
女孩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
“陆县长，我叫朱青青。”
“刚才在包房里，谢谢您替我说话。”
陆凡摆了摆手。
“这个不用谢。”
“碰到这种事情，不管挨打的是谁，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朱青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可对我来说，不一样。”
“我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替我说过话。”
“刚才您站出来的时候，我真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过了两秒，才低声说道。
“总之，真的非常感谢您。”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凡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还没等他开口，朱青青便又说道。
“陆县长，我今天在这里等您，就是想当面说声谢谢，没有别的意思。”
“现在说完了，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陆县长，再见。”
说完，她朝陆凡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
陆凡叫住了她。
“我有些话想问问你，你现在方便吗？”
朱青青停下脚步，朝酒店里面看了一眼。
“方便的。”
“这个点已经没有什么新客人了，里面也不怎么忙，我这会儿有时间。”
陆凡点了点头。
“行，那到车里坐一会儿吧。”
“我就问你几句话。”
朱青青略微怔了一下，随后便点头答应。
“好。”
随后两人一起朝停车场走去。
可陆凡不知道的是。
此时腾龙酒店的楼上，郭宝山正举着望远镜，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成了！”
“乔书记，这事成了！”
“陆凡果然主动叫住了她！”
“您还真是神机妙算啊！”
乔雅雯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楼下，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陆凡这样的人，你表现得太刻意，他反而会起疑心。”
“主动凑上去，他未必愿意搭理。”
“让她说完谢谢就走，反倒能让他自己开口留人。”
“这就叫，欲擒故纵！”
郭宝山连连点头。
“对，对，还是您了解他。”
然而，乔雅雯脸上的笑意却很快收了起来。
她放下望远镜，冷冷地看向郭宝山。
“不过，刚才在包房里，你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跟你说过，瞪她两眼，训斥几句就行了吗？”
“谁让你擅自加戏，动手打她的？”
郭宝山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解释道。
“乔书记，我当时也是临时想到的。”
“光骂两句，我怕分量不够，引不起陆凡的同情心。”
“既然都要做了，那不如索性做狠一点。”
“所以就给了她一巴掌。”
说到这里，他又朝楼下示意了一下。
“您看，这效果不是挺好吗？”
“而且，正因为事先没跟她商量过，她当时才真被吓住了。”
“那个反应，可比提前排练出来的真实多了。”
“我觉得问题不大吧？”
乔雅雯冷哼一声。
“人家一个小姑娘，本来就不容易，你还来这么一下。”
“怎么，好像我们这些苦命的女人，就活该被你们欺负一样？”
郭宝山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赔笑。
“哎呀，乔书记，我这也是一时兴起，没想那么多。”
“您放心，我不会让她白白挨打的。”
“之前说好了，配合演这场戏，额外给她五千块钱。”
“现在我给她翻倍，直接给一万。”
“怎么样？这总不算亏待她了吧？”
乔雅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一个巴掌，多给五千块钱？”
“郭宝山，你怎么这么小气？”
“你自己去网上搜搜，扇别人一巴掌，要赔多少钱？”
“一万，也亏你说的出口，直接给两万！”
郭宝山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不是吧，乔书记？”
“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这么一下，要给两万？”
乔雅雯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两万就两万。”
“听不懂吗？”
“还是说，你连这点钱都付不起？”
郭宝山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好。”
“您说两万，那就两万。”
嘴上虽然答应得痛快，他心里却已经恨得牙痒痒。
妈的，这个死婊子！
不就是仗着背后有唐文辉撑腰吗？
说白了，也不过是唐文辉养的一只鸡罢了。
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敢命令起老子！！
等哪天唐文辉不要你了，你看老子床上玩不死你！
不过，这些话，郭宝山自然不敢说出口。
他脸上依旧堆着笑，重新拿起望远镜，朝停车场看去。
另一边。
朱青青已经跟着陆凡坐进了车里，并吩咐大壮先不急着开车，自己要跟这个姑娘聊点事情。
随后陆凡转头看向朱青青。
“你是什么时候来这家酒店上班的？”
朱青青坐得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
“两个星期以前。”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个闺蜜介绍我来的。”
朱青青轻声说道。
“她跟我说，这边正在招人，待遇还不错，就让我过来试试。”
陆凡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
“刚才听郭宝山说，你是江南大学毕业的？”
“嗯。”
“你的外在条件不错，又是重点大学毕业，应该还有不少别的选择。”
“怎么会想到来这里上班？”
朱青青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陆县长，您可能觉得，重点大学毕业，找工作应该很容易。”
“可我真的出来以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我的专业本来就选的不好，很冷门。”
“我自己也没什么社会经验，不知道自己以后适合做什么。”
“刚毕业那会，我去做过一段时间的平面模特。”
“每天都很累，有时候一拍就是一整天，最后拿到手的钱，也没有多少。”
“而且，有些人还会拿工作机会提条件，要求我接受那些潜规则。”
陆凡眉头一皱。
“你答应了？”
“没有。”
朱青青赶紧摇头。
“我不愿意。”
“后来能接到的活越来越少，我就没再做下去了。”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陆凡一眼。
“正好我闺蜜说，这家酒店招服务员。”
“工作就是端端菜，给客人倒倒酒，虽然忙一点，但钱给得挺多。”
“而且有固定底薪，至少每个月的收入有保障。”
陆凡看着她，问道。
“那这里就没有潜规则吗？”
朱青青沉默了一下，才轻声回答。
“至少，我来的这两个星期，还没有遇到过。”
陆凡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这样吧。”
“如果你愿意换一份工作，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朱青青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您帮我推荐？”
“嗯。”
陆凡点了点头。
“我有个朋友，在清河乡做直播带货。”
“以你的外在条件，可以考虑往这方面发展。”
“如果做得好，收入不会比这里差，以后的上限，也会更高一些。”
朱青青听完，明显有些愣神。
可过了片刻，她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谢谢您，陆县长。”
“其实，直播我之前也考虑过。”
“但我没有做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有稳定的收入。”
“我现在……不敢冒这个险。”
“我每个月都有很大的经济压力。”
“对我来说，先保证每个月能拿到钱，比什么都重要。”
陆凡微微一怔。
“你这才刚大学毕业，也没成家生孩子什么的，有什么经济压力？”
这句话一问出口，朱青青的眼眶便迅速红了起来。
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
“陆县长，实不相瞒，我妈有尿毒症。”
“每个星期，都要去医院做三次透析。”
“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正在读高中，马上也要上大学了。”
“我妈的治疗费，弟弟的学费，还有家里的生活开支，现在全都指望着我。”
“我也想慢慢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可家里每个月都等着用钱。”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