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匆匆,寒暑迭代。
四个月的时光倏然而逝。
被关的日子里,徐嘉让每天都想自杀。
只有厚重冰冷的铁门给予他片刻的宁静。
被抓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料到自己最后的结局,无非是被关在监狱里一辈子出不来罢了。
对他而言,世上没有了能让他努力奋起的目标,而监狱是他心灵最后安放的地方,说不定还能跟他爸和那个私生子在里头见着呢。
徐嘉让甚至庆幸着被关前曾狠狠地折磨过伤害他的人。
然而他把一切想得过于天真。
由于他是泰国国籍,被分配到专门管理外籍囚犯的监舍内,刚入狱不久,瘦弱的他就成了众人随意拿捏的目标。
平日被抢食物、动辄打骂就算了,夜晚是徐嘉让避无可避的噩梦!
那些人长期无法释放情绪,全拿他来发泄。
今天傍晚,监舍放风结束后,有几个身形魁梧的外籍黑人又盯上了徐嘉让,趁着监狱长处理公务空隙,粗暴地将他拖拽到了食堂角落。
这里关押着不同国籍的人,嘴里说着他完全听不懂的外语,但徐嘉让知道,都是骂人的话。
其中一个黑人说了什么后就开始脱掉裤子,另外几个望着外面放风。
整个过程巴掌和推搡轮番上阵,徐嘉让嘴里大喊着‘Help’,可这个词于这些穷凶极恶到被判无期的狠人来说,压根不管用。
他撕心裂肺地吼着,可下一秒就会迎来更暴力的对待,偶尔会有几个人路过,但这种场面似乎在这座监狱中司空见惯。
毕竟其他人也不想惹事。
食堂角落已然成了大家的共用点,因为摄像头根本扫不到这个范围,狱警难以搜集到曾在这里发生过的龌龊事。
徐嘉让崩溃地咬着唇,干涸的唇缝中渗出血丝,屈辱裹挟刺骨的寒意死死包裹着他。
若是这样的苦难不能避免,他多希望能给自己灌一瓶烈酒,得到暂缓的麻痹也好。
一个走了,另一个又进来了。
不知是谁路过时碰到了食堂里的电视机遥控,墙面上悬挂着的老式电视被打开了,上面正播报着澳洲新闻。
镜头一转,清晰的画面跃入屏幕。
沈穆然此时正站在赛场等候区,从容地整理着装备,旁边一抹俏丽的身影给他递过来一瓶水,嘴里比着熟悉的口型——‘加油’
男人的状态很好,在高清镜头下,尽管能看到左手手臂处那条疤痕,可一点都不妨碍他做挥拍的动作。
主持人正介绍着沈穆然的资料,几个月前那场生死劫难世人皆知,一度传出他已经脑死亡的消息。
就算有狗仔拍到他醒来的画面,各大分析博主都给他下了‘永远阔别赛场’的判决。
那么重的伤,除非有神迹,否则他的那些伤对一个网球职业运动员的生涯是致命的。
可这些不可能,出现在了沈穆然身上。
主持人将他的故事娓娓道来,门外的几个黑人也都有些好奇地听了一耳朵。
徐嘉让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那些介绍声犹如一颗炸弹,轰一声在他头上炸开。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被困在这个永远出不去的地狱里,每天担惊受怕地维护自己那一丝丝可怜的尊严。
而沈穆然却能恢复到巅峰状态,能跑能跳,能重新回到那个他热爱的赛场上。
徐嘉让每晚都做着同一个梦。
梦到当年如果他没有逞强打封闭针完成比赛,如果他能放下心中焦急好好做治疗,如果他能对姜梨付出多一分真心,少一分算计……
是不是结果就能截然不同。
电视上播报着赛局已开始,短短一分钟,沈穆然就顺利夺得一分,全场欢呼。
“不公平!你不能赢!不能赢!”
徐嘉让的低吼声充满了嘶哑的破碎感,他趁着那些人换挡的空隙,拼尽全力挣脱开来,疯魔般用头砸向电视机。
咚——
一次,两次,三次……
“我让你打球,让你打!哈哈哈哈……”
男人的声音扭曲凄厉。
几名外籍犯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疯癫吓到,其中一人直接抓起他的头发往旁边的墙壁上一撞。
“Fu*k!”
然而闹腾的动静太大,警报声响起时惊动了监狱长,急匆匆过来时才看到食堂内的一片狼藉。
徐嘉让大半张脸被撞得血肉模糊,眼神空洞,却还一直盯着电视机爆雪花里的身影。
球场欢呼声再起,沈穆然赢下一局。
他发出无奈又空洞的惨笑。
上天为什么让他看见这一幕?
尽管在被警察抓下船那一刻知道姜梨和沈穆然没死成,但目睹两人过得这么好,他心里那条名为‘嫉妒’的防线又塌了。
徐嘉让被强行压离食堂,送往禁闭室,至于惩戒如何,尚待判定……
同样的一月份,国内的监狱是冷冰冰的,墨尔本的则是燥热高温。
罗德・拉沃尔球场座无虚席,澳网男单决赛,直播信号通向全球亿万观众。
这是沈穆然回归网球界的第一场比赛!
出场的那一刻,无数镜头和闪光灯都投射到他身上,媒体试图寻找少年故作镇定的微表情。
但很显然,沈穆然平静得很。
“沈穆然加油!你最棒啦~”
一声娇柔明媚的呐喊在各种声音中格外明显,男人朝着声源处望去,嘴角这才缓缓上升了五个像素点。
比赛开战,局势立马陷入白热化阶段。
首盘双方互相咬住发球局,但对手恰好是沈穆然前几次碰到过的,对他的球路十分熟悉,刚开场就先夺下一分。
不过半年未见,各路选手的球路都开始有模仿他的趋势,毕竟作为黑马,他的比赛视频同样被人拿出来逐帧分析过了。
逐渐地,沈穆然的体力开始有些不支,打时间拉锯战绝对不是明智的做法,他速战速决,但这又极为依赖手臂力量。
四个月的时间,其实并不足以将沈穆然最完美的身体状态调整出来,手臂终究是受过伤,这段期间又进行高强度的训练恢复,尽管是铁人也撑不住的。
但既然选择上赛场,沈穆然就绝对会拼尽最后一分力。
每一次蹬地、每一次的扑救都拉扯着手臂那道裂痕,他咬牙坚持着。
姜梨在现场注视着沈穆然的状态,紧张得也跟着咬唇。
“别慌,他能赢的。”姜临天坐在一旁淡定地给出意见。
在他的判断里,沈穆然的确能赢,但赢得很费劲。
赛场上,男人依靠精准落点再拿下一分,但烈日长时间跑跳下,眩晕感悄然浮上来,对手好几次都抓住机会赶超之前的比分。
姜梨抓着防护栏,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心。
“哥,我能过去吗?”她没忍住,刷地站了起来。
姜临天把人又按了下来,“淡定,你以为球场是你哥开的?”
“那你能买下来吗?我现在就想过去。”
姜临天:“……”
“坐下,看球。”
沈穆然发觉情况不对,立马调整了战术,用长球和短球交替进行打乱对手节奏,在最关键的第十二局,他一个飞扑跃起猛地把球向下一砸,正拍直线制胜。
全场短暂的寂静一瞬,随后海啸般的欢呼轰然炸开。
最后决胜盘:7:5
沈穆然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分数,确认自己真的赢了后,才回头看看台寻找那抹身影。
他做到了。
对赌完成了。
四个月以来日复一日的康复理疗、随时担心再次出现积液的大脑,外界狗仔无孔不入地偷拍挖料,对赌完成不了就不能嫁入姜家的条件,所有的重担在此刻统统卸下了。
直到奖杯塞到了他手里,温热的泪水落下,无数的话筒递到他的面前,让他发表感言……
沈穆然拿上奖杯,不假思索地越过低矮的护栏,直直往观众席走去。
直到镜头前出现姜梨的身影,那个与沈穆然一同经历船舱劫难的女孩,全场哗然。
长枪短炮紧紧锁住两人的身影。
“阿梨,我做到了,你能娶我了吗?”
男人咬字清晰,一字一句经过扩音设备传遍整个球场,传遍网络。
姜梨的泪水奔涌而出。
无他,她终于体会到‘谁娶谁开心’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何况沈穆然刚才的那一战,显然已经把他推向了国际更高的位置,可他却仍旧心甘情愿做她的夫郎。
她能透过沈穆然的瞳孔看到前所未有的渴望,过往无数的画面席卷脑海。
姜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沈穆然,谢谢你一直好好的活着,让我终于娶到那年一见钟情的小哥哥了。”
“戴上这枚戒指,你就是我的人,在全球直播的镜头面前,可没得反悔哦。”
话落,她还没有任何举措,男人的无名指已经伸了进去。
“我盼很久了。”
无用的金奖杯被塞入了姜临天怀里,沈穆然抱着姜梨就开始拥吻,是克制的、是唯美温柔的。
漫天闪光灯此起彼伏,全场观众起立鼓掌,线上祝贺的弹幕都快把画面全遮住了。
【广东发来贺电。】
【河南发来贺电。】
【甘肃发来贺电。】
【多伦多发来贺电。】
【毛里求斯发来贺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