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里传来一阵轰鸣。
刘宁刚膝弯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砸在防静电地板上。
“十年……无期?!”
旁边的孙大成两眼发直,嘴巴半张着。
“呜哇——呜哇——”
就在这时,三号楼外面的广场上,骤然撕裂开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两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直接停在了大门口。
七八名身穿制服的朝阳区经侦支队民警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迈进机房。
领头的经侦队长扫视一圈屋内情形,抬手亮出警官证与传唤证:
“我们是朝阳分局经侦支队的!
半小时前,我们接到尹合律师事务所及金艺集团法务部的实名报案与证据移交,
指控有人在园区内利用虚假影视工程债权实施巨额合同诈骗,且涉案赃款刚刚完成银行结算!”
“哪个是刘宁刚?哪个是孙大成?!”
“同志!冤枉啊!我不卖了!这钱我不要了!”
瘫在地上的刘宁刚连滚带爬地扑到秦正脚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掏出手机就要往秦正怀里塞:
“秦总!秦总救命啊!
那四百一十万我一分没动,我现在就给您转回去!
您快跟警察说这是误会,是你们周旭周总监让我这么干的啊!”
“起开!”
秦正气得浑身发抖,抬起手直接把刘宁刚甩到一边!
周旭!是周旭那个蠢货带回来的假底细!
“秦总!我们退钱!我们把钱原封不动退给环宇还不行吗?!”
孙大成被两个民警架住胳膊,杀猪一样地嚎叫起来。
“咔嚓!咔嚓!”
两副冰冷的精钢手铐,当着七八台高清摄像机的面,直接铐死了刘宁刚和孙大成的手腕!
经侦队长冷冷地看了一眼嚎哭的两人:
“现在想退钱?晚了!
犯罪既遂后退赃,只能在法院量刑时作为酌定从轻情节。
就在五分钟前,经侦支队已经向银行系统下达了紧急止付令,你们两家公司的对公账户,
连同里面刚刚转入的七百三十万涉案赃款,已经全部依法冻结!”
“冻结?!”
秦正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嗓音都变了调:
“队长,那些资金是我们环宇集团早上刚打过去的钱!
既然他们是诈骗,那钱应该立刻退回我们环宇的账户啊!”
经侦队长转过头,目光冷硬地扫了秦正一眼:
“环宇集团的秦副总是吧?
按刑事办案程序,这七百三十万属于涉案冻结资金。
在侦查终结、法院下达生效刑事判决之前,一分钱都动不了。”
“另外,刚才嫌疑人当众指认,说这起虚假债权交易是由你们环宇内部人员教唆促成的。
为了查清这是纯粹的合同诈骗,还是你们环宇内部有人联合外包商职务侵占、左手倒右手洗钱,
麻烦秦总和这位郑律师,现在跟我们回支队做个详细的配合调查笔录!”
“咔嚓、咔嚓、咔嚓——”
机房里外,十几台相机的闪光灯疯了一样亮成一片白昼,
快门声密得像除夕夜的鞭炮,对着脸色由青转紫、连嘴唇都在哆嗦的秦正疯狂抓拍!
大门口的围观同行们瞬间炸开了锅!
“我靠!环宇带着一帮记者来锁母带,结果给自己买了一对银手镯?!”
“钱被经侦当赃款冻在池子里不说,堂堂环宇副总还得跟着警车去局子里喝茶!
今天这出大戏要是上了热搜,环宇的脸可就彻底丢尽了!”
人群最外围的树影底下。
陈忠死死抓着面前老槐树的树皮,看着被民警架着拖出机房、已经瘫软在地的孙大成,又看了看面如死灰跟在民警身后的秦正。
四月初的倒春寒晨风一吹,陈忠发觉贴身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差那么一点。
早上在包厢里,他要是没顶住那两百九十万现钱和下半年几千万大单的诱惑,把兜里那个木头公章按下去……
现在戴着手铐、后半辈子要在牢里踩缝纫机的,就是他陈忠!
就在陈忠扶着树干大口喘气的时候,两道身影穿过人群,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
郭昌河走上前,看着腿肚子发软的陈忠,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陈,早饭还没吃吧?这出戏看得过瘾不?”
陈忠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把攥住郭昌河的灰色衬衫袖口:
“郭……郭导,早茶包厢里那份字我真没签……”
“我知道,沈律师安排的人早就拍下来了。”
郭昌河转过身,指了指身旁的金艺驻京法务方主任:
“昨天夜里,造梦师先生和我们金艺的曲凡东董事长在电话里聊过。
先生说了,拿出真金白银摆下这盘棋,
既要斩断环宇伸过来的黑手,也要替往后的大项目筛选出能托付后背的自己人。”
方主任走上前一步,当着周围几十号还没散去的园区同行和记者的面,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印着“金艺集团”烫金徽标的战略合作意向书,双手递到陈忠面前,声音洪亮地宣布:
“陈总,受金艺集团曲凡东董事长及造梦师先生全权委托,我在此正式通知您:
鉴于贵方在极端商业诱惑下展现出的职业操守与契约精神,
刘宁刚、孙大成两家公司被取消的所有后续份额,全部划归您的团队!”
“从今天起,《灵魂摆渡》第二季、第三季、同名院线大电影,
以及金艺集团今年在京城投拍的所有影视项目后期建模与特效业务,由您的工作室独家承揽!”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小作坊老板们,一个个眼珠子红得像兔子,
恨不得扑上来替陈忠把那份意向书抢过来按手印!
那可是华南院线霸主金艺的盘子,外加造梦师的后续全系列!
陈忠双手捧着那份沉甸甸的烫金合同,眼眶一热,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爷们,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
……
上午九点十五分。
广市,四季酒店五十八层,行政套房。
落地窗外珠江水色泛青,茶几上搁着一部处于静音震动状态的加密工作手机。
跟随赵之章南下的随行贴身助理小陈正站在沙发侧后方,
双手捧着自己刚刚挂断的私人手机,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一分钟前,留在京城跟着秦正去朝阳产业园撑场面的总办副秘书,
趁着现场混乱躲在商务车后座给他打来了急电。
沙发旁,周旭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正低头看着腕表算时间:
“赵总,京城那边现在应该已经进机房贴完封条了。
只要十六集母带锁死,曲凡东昨晚签的那纸协议就是……”
“赵总。”
随行助理小陈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发紧,生生截断了周旭的话头。
周旭眉头一皱,转过头呵道:
“小陈,没看我正跟赵总汇报工作吗?”
小陈根本顾不上搭理周旭,脸色煞白地快步上前,将手机屏幕亮在茶几中央,声音发紧:
“赵总,京城总办孙秘刚从朝阳产业园发来的急电,秦总那边出事了!”
赵之章穿着烟灰色丝绸晨袍,端着温水杯垂眸扫向屏幕。
照片里,空荡荡的机房铁架、尹合律所沈明礼手里的蓝色公证卷宗,以及秦正黑着脸走向经侦警车的背影清晰刺眼。
周旭凑过来瞥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
“这怎么可能?!秦副总怎么上警车了?!”
小陈语速极快地低声汇报:
“造梦师早就走尹合律所做了千万尾款的公证提存!
刘宁刚和孙大成隐瞒实情收了咱们的钱,当场被经侦按合同诈骗罪铐走,七百三十万全被当成赃款冻结了!
刘宁刚被抓时攀咬是周总监指使的,警方怀疑咱们内部有人联合外包商洗钱,
直接把秦总和郑律师传唤回支队录口供,现场七八家媒体的镜头全拍下来了!”
“啪——!”
周旭手里的骨瓷咖啡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褐色的咖啡液溅了满地毯,碎瓷片崩到了落地窗边。
“混蛋!一群吃里扒外的混蛋!!”
周旭胸膛剧烈起伏,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指着茶几上的手机破口大骂:
“刘宁刚那个王八蛋收我线人费的时候,赌咒发誓说郭昌河欠了他们一千万拿不出!
结果人家半个月前就把钱结清了,还想黑我们的钱两头吃!
七百三十万现金直接打水漂被警方冻结,连秦正都被带去警局录口供了!”
昨天下午在江城被王德安和林建国顶回来,
昨晚在金艺被曲凡东指着鼻子赶出门,今天一早又在京城闹出这么大一个塌天大祸!
短短十几个钟头,环宇简直像被人按在地上正反抽了十几个耳光!
“赵总!这个造梦师绝对在环宇或者外围尽调团队里有内应!”
周旭额头青筋暴起,急声替自己辩解:
“不然他怎么可能提前半个月就把公证提存的陷阱挖得这么准?!”
沙发上,赵之章端着那只盛着清水的玻璃杯,一言不发。
他转过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周旭脸上:
“我不管造梦师有没有内应,挖的是什么陷阱。”
“现在先给京城的公关部打电话,不惜一切代价把那几家媒体的底片买断压死,再去朝阳分局把秦正保出来。”
“要是这组照片流出一张、坏了环宇的股价,你今天就自己卷铺盖滚出京城。”
赵之章缓缓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杯中晃动的清水。
他手腕微倾,一整杯冷水沿着茶几边缘缓缓浇下,直接淋在周旭脚边那摊褐色的咖啡渍与碎瓷片上。
水珠溅在周旭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周旭浑身一颤,原本暴跳如雷的叫骂声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赵之章将空玻璃杯重重顿在大理石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他垂下眼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空荡荡的机房照片,声音冷到发硬:
“造梦师……郭昌河……曲凡东……”
“母带已经转移,外围又有曲凡东那个老狐狸替他护着盘子,
造梦师藏在乌龟壳里,一时半会儿确实抓不着他的真身。”
赵之章抬起眼帘,眸底一片死寂的森冷:
“但躲在暗处的抓不着,站在明面上的那个,可跑不了。
周旭,你昨天离开江城的时候,
说让人去截胡星汉影业那个公交车摄影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周旭打了个寒噤,连忙弯腰点头:
“办妥了!星汉影业预订的是东郊星光影视基地的三号实景棚,
他们计划这两天就会进场搭建液压震动台。
我昨晚已经让京城分部直接给基地物业打了双倍违约金,把三号棚连同周围四个备用棚全部锁死了!”
赵之章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指尖沾染的水渍:
“很好。
通知东郊基地物业,必须把星汉影业那些拉道具的卡车全部给我堵在大门外头。
我倒要看看,连摄影棚的门都进不去,他林阙拿什么跟我叫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