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作协总部三楼,网络数据监控中心。
何远达站在主屏前,手里的记号笔攥得发紧。
他盯着那四个被标红的IP段,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解。
“周主席。”
何远达转过身,声音里压着一股憋屈。
“既然咱们早就掌握了证据链,为什么不在水军刚开始动手的时候就直接封禁?”
他的手指指向大屏上那条被压得很低的曲线。
“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整整四个多小时。
青蓝三十名学员的作品页,被三千八百多个异常账号连续冲击。
评论区全是恶意差评,真实读者的声音几乎被压到最底下。”
何远达的声音越来越紧。
“那些孩子才刚进文坛,根基还浅。
要是作协能早点出手,把水军矩阵直接掐断,他们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委屈。”
他顿了顿,把记号笔放到桌面上。
“我担心的是,这种恶意围攻拖得太久,会折掉他们刚立起来的笔。”
周文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长桌主位,目光落在大屏上那两条并排的曲线上。
《秦腔》的有效阅读完成率还在涨。
76.8%。
周文远把保温杯放下,转身走到大屏前。
他的手指抬起来,重重点在《秦腔》那条坚挺的曲线上。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何远达。
“远达。”
周文远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压得很沉。
“我们没有让他们裸着身子进风雪。
隐私、人身威胁、系统篡改、真实读者入口被堵死,
但凡任何一条越线,作协都会立刻落刀。”
何远达愣住了。
周文远继续道:
“水军能封,矩阵能禁。
可青年作者以后走到更大的桌上,还会遇见更隐蔽的手。”
他的手指从《秦腔》的曲线上移开,转而指向左边那条下坠的完成率曲线。
“沈江平今天挂出创作谈,环宇同步推送。
点击量短时间内回升,可完成率呢?从三十三掉到二十五,还在继续掉。”
周文远的声音低了下来。
“读者会投票。正文撑不撑得住,数据会说话。
这些东西,不是作协封几个账号就能改变的。”
何远达的嘴张了张,没有开口。
周文远走回长桌前,把保温杯端起来。
“文坛不是温室。”
他喝了一口茶,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
“真正的文坛,有资本倾轧,有舆论抹黑,有评委席上的暗流涌动。
底线由作协守,风雪要他们自己迎。”
周文远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们要看的,是他们第一次正面遇见不公时,手里的笔会不会乱。”
视频画面里,陶之言的呼吸声停了一下。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何远达站在操作台旁边,手指慢慢从键盘上收回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主席,您刚才说……这些都在预案里?”
周文远点头。
“对。”
何远达的心跳快了半拍。
“预案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周文远没有直接报出日期,只给了一个节点。
他只是把视线投向大屏,声音很低。
“青蓝计划的孩子们刚出发去采风的时候。”
……
时间往回推。
青蓝计划的学员们刚刚接到下沉式采风的通知,各自确认意向地,准备出发。
而在同一时间,华夏作协总部七楼的绝密会议室里,一场会议正在进行。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特别。灰色防火门,门牌上只有一个编号,没有名称。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隔音极好的长条形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
华夏作协主席薛弘川坐在主位。
他左手边,周文远与另外四位分管副主席依次落座。
右手边,是华夏文化部副部长陆礼业。
再往下,清北文学院院长戴盛宗,还有吕石和夏正平两位副院长,。
末席坐着许正青、崔问、苏慕白和另外三位老先生。
会议室的主屏上,投着一份标注为“绝密”的文件。
文件标题写着:《鲲鹏青年文学奖·第十八届·参赛数据分析报告》。
薛弘川把文件翻到第三页。
“诸位都看过这份报告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听。
“这次鲲鹏青年奖,报名人数是历年来最多的一次。”
薛弘川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组数字上。
“往届,报名人数通常在三百至五百人。”
“当然,今年面向了大众增加了征文通道,但数量远比预计要多。”
他顿了顿。
“截至会议当天,报名人数已经逼近千人,按提交趋势,最终破千几乎没有悬念。”
“已能确认的新潮系痕迹接近三成。
若只看大众征文通道带来的增量,这个比例还要往上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老者皱起眉。
“新潮这是提前布局,准备扩张了?”
另一位老者接上话。
“不只是布局。
他们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办了三场底层文学征文,
两场新人训练营,还有一个长期的青年作者扶持计划。
每个项目都有奖金,有出版合同,有资源倾斜。”
他把手里那份补充材料推到桌面中央。
“这些人进鲲鹏奖之前,已经被筛过一轮了。”
陶之言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那些老作者可不会高兴。”
薛弘川点头。
“对。”
他把文件翻到下一页。
“更麻烦的是,独立报名者占比已经接近四成,
往年由出版社作者主导的初审结构会被直接冲开。”
薛弘川抬起头,看着在场所有人。
“这个比例,已经足够影响初审名单的构成了。”
戴盛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既然盘子这么大,不如让青蓝的孩子们也去凑凑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戴盛宗继续道:
“青蓝计划的学员刚接触文坛,根基还浅。
就算这次拿不到成绩,也不会有太大的得失心。权当历练。”
崔问立刻接上话。
“我同意。”
他的声音很直。
“林阙那小子选了陕南的老厂区,我倒想看看他回来时,能不能把泥水和铁锈带到评奖桌上。”
苏慕白也点头。
“这批孩子前面挨过几轮打磨,又带着问题下去。只要真沉进去,稿子至少会有根。”
薛弘川和周文远没有表态。
戴盛宗看着薛弘川,声音很平。
“薛主席,有顾虑?”
薛弘川没有回答。
一旁的周文远开口。
“其实这个问题,我和薛主席聊过。”
“我们担心的,是这批孩子进去之后,会被资本盯上。”
他把文件打开。
“新潮有布局,环宇身为鲲鹏青年奖的常客自然也不会闲着。
青蓝的学员一旦报名,就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
陆礼业开口了。
“您的意思是,让他们进场,明面上自己走,暗处由作协守住底线?”
薛弘川点头。
“对。”
他的声音很沉。
“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薛弘川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文坛不是温室。”
他看着窗外的京城。
“真正的文坛,有资本运作,有舆论围剿,有评委席上的暗流。这些东西,迟早要面对。”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人。
“与其让他们以后在更高的平台上被打懵,不如现在就让他们见识一次。”
吕石的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大。
“用这次鲲鹏奖,给他们上一课。”
薛弘川点头。
“不只是上课。”
他走回长桌前。
“我想看看,这批年轻人在面对资本绞杀和舆论抹黑的时候,会崩溃互撕,还是坚守本心。”
戴盛宗的眼神亮了一下。
“试金石。”
薛弘川没有否认。
“对。”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
“证据链提前锁定,技术组随时能切断矩阵。
只要没有越过四条红线,我们先让作品和读者完成一次真实对撞。”
陆礼业皱起眉。
“万一他们真的扛不住呢?”
薛弘川看着他。
“撑不住,就先退回课堂继续磨。
奖可以输,人不能毁。
但这张桌子,总归要他们自己坐稳。”
他的声音很平,可每个字都压得很重。
“文坛需要的,不是温室里的天才。”
“是能在风雪里站稳的人。”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开口。
薛弘川重新坐下。
“这次鲲鹏奖,作协会全程监控。
水军矩阵、IP归属、行为聚类,所有数据都会进风控后台。”
他看着周文远。
“老周,技术组那边你盯着。
证据链要完整,可不到万不得已,不出手。”
周文远点头。
“明白。”
薛弘川顿了顿。
“新潮那边,也需要注意一下动向。
王德安会守分寸,但新潮推出来的新人太多,旧秩序一旦反扑,他们很容易被卷成靶子。”
周文远应下。
“我会盯着。”
薛弘川站起来。
“诸位,这次鲲鹏青年奖,对青蓝计划的孩子们来说,不只是一场评奖。”
“是一场真正的风雪洗礼。”
“他们能不能扛住,我们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