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定营伍规制,步骑分番,拣选劲卒编成陌刀队,专习结阵以抵御贼骑。
斥候按路轮巡,紧盯井陉、土门一线山道,驿传帛书立下定规,遇警星夜驰报。
军中造册清点人马粮草,明赏罚、禁克扣,清汰虚籍,凡临阵畏缩、侵扰百姓者,依军法严惩。
粮草一事,他不愿苛敛郡县生民,行屯田之策,分士卒半耕半守,开垦河东荒闲官地;又清核大户隐匿积谷,劝其纳谷助军,立券约定战后还本酬赏。
疏通汾河漕运,于靠近井陉的关隘旁设立转运仓,预先储积粮秣,免去日后出兵远道驮运之苦。
继而王承业率众出城,巡阅军屯、随军疗所、军器坊与关城。
于屯田处,他从空间取出称自边地寻得的耐旱早熟粟豆良种,命屯官辟试田小心栽种,详记晴雨丰歉,徐徐推广。
又吩咐匠师改良农器,重铸锋锐犁铧,打造加固轮轴、包铁箍的窄轮小车与运料木滑车,方便山间转运。
军器坊炉火不息,令匠人精进锻淬之法,多造透甲钢镞,加厚陌刀柄材,甲胄分等打造,要害加厚、四肢从轻,兼顾防护与奔走。
为加固城墙又传下水泥之法,取石灰石、黏土、煤料合烧熟料,碾碎混以细沙,调水拌和。
送去颜杲卿处可用来夯补太原城垣、土门关隘的破损墙段,较之纯夯土更为坚实耐冲,优先修补要害城防。
转至随军疗帐,他对众医工申明军中医规:凡刀剪、裹伤麻布,必先蒸煮洁净,创口以凉沸清水洗去污血再敷药,溃烂发热的伤兵分开安置,避免疫气相染,帐中常燃苍术艾草熏除秽浊,重新配伍金创内服外敷之药,务求减少将士因疮毒殒命。
从温实初那个世界整理的医经做旧交给军队里的军医,让他们学习研究,减少士兵伤亡。
一桩桩筹划层层铺开,整军、积粮、育种、修械、造农器、固城垣、疗伤救卒,皆是固本长久之计。
长此以往,河东根基只会一日比一日牢固,安禄山想要再撼动北都,难如登天。
事实证明王承业的这番准备是有用的,不说太原在他的治理下,军队实力大增,士兵伤亡减少,就连民间也因为他传出的医经,改良种子和农具焕发新的生机。
如今的太原虽然仍然担忧国家动荡,但是跟其他地方的百姓比起来,这里的人觉得安全感倍增。
王承业治军严明,他空间里有大量的粮食和金银,药材什么的可以提供,保障前期良好的运转,不像其他地方的军镇那么压迫底层百姓。
王承业也提前说过了,他不会亏待自己手底下的人,但是谁要是在银粮充足的情况下还犯军纪,那他也不会客气,全部军法处置。
如今的军队还不像唐末那么肆无忌惮,什么吃人,杀上峰的都习以为常,大唐乱也没乱几年,人心中的道德底线还在,纵有兵痞之类的人也只是小打小闹。
从一开始王承业就把规矩定的死死的,杀鸡儆猴之后,剩下的自然不敢再犯。
太原为常山那边提供的水泥,医药等东西也受到了颜杲卿等人的感激。
不是王承业多圣父,而是原主本身就对不住颜家,而且常山,土门地理位置太重要,帮他们就是帮自己。
万一土门洞开,安禄山大军重新席卷回来,还不是要他收拾烂摊子,所以,有颜杲卿的人在那边顶着,他不过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却能省很多心。
……
时序入秋,霜染太行。
安禄山自史思明、蔡希德败于常山、土门之后,始终耿耿于怀。
他深知太原为河东根本,一旦拔除这一处屏障,便可打通井陉,长驱直入,重夺土门、席卷河北。
于是再拨范阳精锐、同罗劲骑,尽数交付史思明,令其会同蔡希德,举大军西进,直扑太原。
太原保卫战,开始了。
烽燧自西山口一路接续燃起,赤色火光连夜传至太原节使衙,急足携帛书冒夜驰入,将贼兵大举来犯的消息递到王承业手中。
王承业之前所做的准备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铺开舆图,神色肃然,当即召诸将议事。
“太原乃北都,是太行以西的藩篱。太原若破,河东倾覆,常山孤立,先前土门大捷的局面便会付诸东流。
所幸这数月之间,我们屯田储粮、修缮城垣,要害墙段皆以石灰石、黏土合烧的熟料混沙拌和补筑,远胜旧日夯土,军械、药料、转运农具一一齐备,并非无备。
速遣急足往常山传帛书,告知颜使君谨守土门,若贼分兵,便就地抵御;待贼全力攻坚太原,可伺机出兵袭扰贼之后路。
其余诸营,即刻登城布防!”
号令飞快传下,太原四门紧闭。
陌刀队按伍列于城下要道,强弩手分批上城,士卒推动木滑车,将滚木、礌石源源不断运至城头。
随军疗帐早早布置妥当,刀剪、裹伤麻布尽数蒸煮晾干,金创药分作内服外敷两堆,帐中常备艾草、苍术,随时熏扫秽气,看护士卒分班待命。
数日之后,史思明、蔡希德大军漫山而至,连营数十里,鼙鼓震彻原野。
史思明勒马于阵前,抬眼打量太原城墙,见墙体坚硬厚实,不复寻常夯土城垣模样,眉头紧蹙。
上次在常山折兵他狼狈逃窜,本以为这次带足大军前来,太原城防和普通郡城相仿,强攻便可一鼓而下,没料到短短数月,河东的防备已然焕然一新,目之所及都是他不曾见过的新奇场面。
不说王承业的士兵气势十足,一眼望去全是精锐之师,就连那城墙和他们手中的兵器都不似以往,看着比自己军中的质量更好,如此,他还能像来前宣誓的那般成功拿下太原吗?
若再次失败,他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令下面的将士敬服?
副官按捺不住,请命道,“主帅,趁他们立足未稳,不如即刻挥军攻城!”
史思明点头,令旗一挥。叛军步卒抬云梯、推撞木,呐喊着冲向城墙,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射向城头。
“放弩!”
城头牙将一声喝令,强弩齐鸣,淬炼的透甲钢镞破空飞出,冲在前排的叛军纷纷倒地。
叛军搭上云梯攀墙,守城士卒挺长戈刺击,抛下滚木礌石,一架架云梯接连折断。撞木轮番撞击墙体,可掺了灰浆的城壁极是坚韧,只留下浅浅凹痕,半日猛攻,徒增城下尸骸,叛军锐气大挫。
强攻不成,史思明改施诡计,连夜遣人潜至城根挖掘地道,想要破墙入城。
王承业早有防备,城外广布陷坑,城内沿墙深挖听音井,日夜有人侧耳辨识地底动静。一旦听见掘土之声,便向地道之内灌注沙石冷水,叛军的地道之计,接连被堵死,无从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