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晴再次站起来的时候，额前的头发已经彻底散了。
脸颊因为剧烈运动微微泛红。
右侧额角在草坪上蹭出一小块青痕。
手肘、小腿和肩膀，也出现了几处明显的红印。
她身上的常服衬衣更是沾满草屑和泥土。
刚来时那副英姿飒爽的军校学员模样，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的她，看上去就像刚从山坡上一路滚下来。
王锐看得心惊肉跳。
他凑到郑涛身边。
“真不拦一下？”
郑涛也咽了咽口水。
“怎么拦？”
“你去抱住总教官？”
王锐摇头。
“那你去拉住雨晴？”
郑涛也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
王锐小声道：
“支队长要是知道了，咱俩怎么办？”
郑涛想了想。
“实话实说。”
“怎么说？”
“就说总教官正在开展格斗教学，雨晴主动承担陪练任务，为猛虎支队的战斗力建设，作出了突出贡献。”
王锐看着他。
“你觉得支队长会信吗？”
郑涛沉默两秒。
“那就提前联系卫生队。”
“给谁联系？”
“先给咱俩。”
“……”
赵一航几人也看傻了。
钱坤低声问道：
“峰哥这到底是在上课，还是在报复人家刚才说不认识他？”
赵一航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都有。”
“上课占几成？”
“三成。”
“那另外七成呢？”
“缓解尴尬。”
郝强倒吸一口凉气。
“峰哥缓解尴尬的方式，为什么总需要别人付出代价？”
何东想了一下。
“因为他自己尴尬的时候，通常不觉得自己有错。”
几人同时沉默。
太有道理了！
训练场中央，林雨晴又一次发动攻击。
她这一次明显更加谨慎。
没有立刻出拳。
而是围着吴汉峰缓慢移动，寻找机会。
吴汉峰也没有催促。
反而给周围的特战队员讲解起来。
“这一点做得不错。”
“正面实力不如对手时，不能盲目进攻。”
“先观察。”
“寻找对方的习惯和破绽。”
林雨晴脚步一顿。
心里的怒火，稍微消退了一点。
总算说了句人话。
可吴汉峰下一句话就来了。
“不过她现在的问题也很明显。”
“步伐太僵硬。”
“视线只盯着我的上半身。”
“呼吸也乱了。”
“体力下降以后，反应速度至少慢了两成。”
“而且，她以为自己在寻找我的破绽。”
“实际上，她浑身都是破绽。”
林雨晴：“……”
刚刚下降一点的怒火，瞬间又冲了上来。
她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扑向吴汉峰。
“我跟你拼了！”
吴汉峰眼睛一亮。
“看好了！”
“这就是失去冷静以后的典型错误！”
特战队员们：“……”
总教官这张嘴，是真不准备给自己留后路啊！
林雨晴刚冲到面前，吴汉峰突然侧身。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
借着她前冲的力量，向旁边猛地一带。
“砰！”
林雨晴又一次飞了出去。
这一次虽然只飞了一米多，可落地以后，还是在草坪上滚了半圈。
整个人更狼狈了。
她左侧脸颊也多了一小块青痕。
手臂和小腿青一块、红一块。
说不上伤得多重，但“皮青脸肿”四个字，已经开始逐渐具象化。
吴汉峰却拍了拍手。
“借力打力。”
“对方冲得越快，重心越靠前，就越容易被利用。”
“我刚才几乎没有用多少自己的力量。”
“主要用的是她自己的冲击力。”
“这种技巧，尤其适合在体力不足，或者面对力量大于自己的对手时使用。”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
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远处扫。
他们总觉得，林剑锋随时可能带着一个警卫班冲出来。
奇怪的是，等了这么久，也没见人影。
远处，大树后面。
林剑锋双手死死抱着树干。
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
女儿第一次倒下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切磋。
第二次倒下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教学。
第三次倒下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吴汉峰控制了力量。
第四次倒下的时候，他已经把袖子卷了起来。
第五次倒下的时候，他右脚迈出树后。
可听到吴汉峰详细讲解动作要领，又看到周围特战队员一个个听得无比认真，他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
不能过去。
现在过去，就是打断教学！
这堂格斗课讲得确实好。
每一个动作，都把距离、时机、重心和心理变化讲得清清楚楚。
就连他这个老侦察兵听了，都有不少启发。
更何况这些年轻队员。
唯一的问题是……
那个被当成反面教材，摔得满身草屑的人，是他亲女儿！
林剑锋抱着树干，内心不断安慰自己。
没事。
都是皮外伤。
没伤到骨头。
没有攻击要害。
吴汉峰看起来下手不轻，但每一次摔倒的位置，都选在草坪最柔软的地方。
说明这小子心里还是有数。
至少，没有真把林雨晴当敌人打。
最多就是把她当成一个质量不错、还会自动爬起来的训练假人。
一想到“训练假人”四个字，林剑锋心口又是一阵疼。
他咬牙切齿的低声道：“雨晴啊，不是爸不救你。”
“主要是你自己非要来。”
“而且这课……讲得确实不错。”
说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亏心。
林剑锋又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训练场上，林雨晴再次站了起来。
她已经有些气喘。
额前几缕头发贴在脸上。
脸颊、手臂和小腿上，能看到好几处明显的红印和青痕。
可她依旧咬着牙，死死瞪着吴汉峰。
吴汉峰则站在原地，脸不红，气不喘。
甚至衣服都没怎么乱。
两人对比之下，反差大得惊人。
林雨晴不服气。
她再次冲了上去。
吴汉峰也再次开始讲解。
“面对连续进攻，不能一味后退！”
“后退会让对方形成节奏！”
“要主动打断！”
话音落下，他抬手架开林雨晴的拳头，一掌推在她肩膀上。
林雨晴向后退了两步。
吴汉峰紧跟而上，脚尖在她脚踝旁轻轻一点。
“砰！”
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