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南京,参谋本部。
顾长柏把淞沪、山西、山东三份战报并排摆在桌上,左边是淞沪,中间是山西,右边是山东。
他看了一会儿,对罗云冬说:“山东那边打得热闹,淞沪和山西那边可就不太妙了。”
罗云冬凑过来看了一眼。左边淞沪战报上写着:日军第三师团、第九师团集中火力猛攻蕰藻浜北岸,国军退守南岸。
右边山西战报上写着:崞县、原平苦战,日军板垣师团主力逼近,忻口阵地尚未完工,卫立煌先头部队刚抵达。
“山东打的是围攻,淞沪和山西却在苦撑。”顾长柏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先用红铅笔在蕰藻浜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忻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蕰藻浜北岸一丢,大场就暴露了。大场一丢,上海几十万大军就被割成两半。忻口那边更要命,崞县和原平是忻口的盾牌。盾牌一碎,板垣就冲到忻口了。可忻口的工事还没修完,卫立煌的部队还没到齐。”
他转过身来,对罗云冬说:“给徐庭瑶发报,山东那边加紧进攻,把矶谷打残,给日军一点压力,希望可以减轻其他战线的压力。”
罗云冬说:“总长,此战凶险啊,虽然包围了日军,可是催促徐长官进攻,很容易出现冒进啊。”
顾长柏说:“矶谷已经被打残了。第十联队伤亡过半,野炮全扔了,他跑不了多远。我们围住他,吃掉他一半兵力就够了。再打下去,我们的部队也疲劳。现在淞沪和山西都在要兵,山东那边得收一收。”
上海,蕰藻浜南岸。
第51师的阵地上,士兵们蹲在河堤后面的战壕里,听着炮声。日军的重炮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炮弹落在南岸的河堤上,炸起一片片泥土。战壕被炸平了一段又一段,士兵们蹲在弹坑里,等着炮击过去。
师长王耀武蹲在指挥所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电话是第三战区打来的,说日军第三师团、第九师团正在集中火力,准备强渡蕰藻浜。王耀武把听筒放下,对参谋长说:“日军要渡河了。告诉各团,把河堤上的工事修好,等日军渡河的时候,半渡而击。”
参谋长说:“师长,日军的炮火太猛了。白天修工事,一炸就塌。”
王耀武说:“白天修不了就晚上修。晚上日军的飞机看不见,炮也打不准。让士兵们白天躲炮,晚上挖工事。”
当天夜里,第51师组织了一个突击连,摸过蕰藻浜,夜袭日军前沿阵地。突击连摸到日军阵地前面,扔了一排手榴弹,炸翻了日军的两个哨位,然后端着刺刀冲进去。日军没料到中国军队会夜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突击连在日军阵地里搅了半个钟头,炸了两个弹药堆,然后撤了回来。
同一天夜里,中国空军出动了。几架轰炸机从南京起飞,飞到蕰藻浜上空,对着日军的炮兵阵地投弹。炸弹落在日军阵地上,炸出一片火光。日军的防空火力对着天空乱扫,但飞机飞得高,没打着。轰炸机投完弹,掉头飞回去了。
山西,忻口。
郝梦龄站在南怀化的阵地上,举着望远镜看北边。侦察兵来报,北边的公路上,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了,坦克和装甲车碾着路面,后面跟着步兵。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给卫总司令发报,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忻口以北,预计明天发起进攻。我第九军已经占领南怀化阵地,但工事还没修完,请后续部队加快速度。”
参谋长说:“军长,崞县和原平那边还能撑多久?”
郝梦龄说:“崞县那边,十九军已经顶了好几天了,伤亡很大。原平那边,姜玉贞的196旅正在死守。两个地方多守一天,我们的工事就多修一天。”
他蹲下来,拿起铁锹,跟士兵们一起挖战壕。士兵们看见军长亲自挖土,士气涨了不少。一个老兵说:“军长,你歇着,我们来。”
郝梦龄说:“一起挖。工事修好了,打起来少死人。”
南京,参谋本部。
顾长柏把山西的战报看完,放在桌上,对罗云冬说:“忻口那边,卫立煌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但主力还在路上。崞县和原平在死撑,给忻口争取时间。可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他们。”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娘子关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娘子关。日军攻下石家庄之后,很可能转头向西,从娘子关迂回太原。如果娘子关守不住,忻口十几万大军的后路就被切断了。到时候,忻口守得再好也没用。”
罗云冬说:“总长,要不要给阎锡山发报,让他加强娘子关的防御?”
“告诉阎锡山,忻口正面要守,娘子关东面也要守。两面都被突破,太原就保不住了。另外,告诉卫立煌,忻口打的是正面,但眼睛要盯着东边。一旦娘子关有失,忻口就得准备后撤。”
“建议调于学忠第三集团军的一到两个军,防守东线的娘子关一线,防止日军从侧翼突破防线。”
历史上,忻口会战失败的主因就是日军分兵沿平汉线南下,攻占石家庄之后,转头向西进攻娘子关,从东面迂回太原。
第二战区对娘子关方向的重视程度、兵力部署不足,防线很快被突破,10月26日娘子关失守,阳泉、寿阳接连陷落。
寿阳一丢,忻口十几万大军的后方通道太原直接暴露,有被东西两路日军合围的巨大风险。阎锡山权衡之下,只能下令忻口全线后撤,放弃苦心坚守20余天的忻口阵地,退守太原,这是会战被迫结束最直接原因。
因此,顾长柏在尽力提醒阎长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