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东京，首相官邸。
近卫文麿坐在长桌顶端，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草稿。外相广田弘毅坐在他右手边，陆相杉山元坐在左手边，海相米内光政坐在对面。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
近卫把草稿翻了一遍，推了推眼镜，说：“各位，今天要定下来的，是《处理中国事变纲要》。简单说，就是怎么打，怎么谈，怎么收场。打了快三个月了，上海还在僵着。我们原本以为两个师团登陆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变成了五个师团、二十万人，还在填。华北也在打。这仗不能再拖了，得有个总方针。”
杉山元把草稿拿过去看了一眼，说：“军事方面，我的意见很明确。十月要发动攻势。华中上海派遣军继续猛攻淞沪，把中国军队的主力击溃。华北方面军继续南下，拿下河北、山东要点。打疼他们，他们才会坐下来谈。”
米内光政说：“打疼他们，这个我同意。海军第三舰队在黄浦江上轰了快两个月了，炮弹打掉了好几万发。陆军要是再打不出个结果来，海军这边的消耗也撑不住。但我有一个问题——打疼到什么程度？打到什么程度，中国人才会坐下来？”
杉山元说：“打到他们觉得再打下去就要亡国了，自然会坐下来。”
广田弘毅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军事上打，外交上也要谈。我提议，军事打击和外交谋略两条腿走路。一边打，一边通过第三方传话。德国人已经表示愿意居间调停。我们开出条件，让德国人传给南京。南京如果接受，战争结束。如果不接受，继续打。打完了再谈。”
近卫说：“广田君，条件呢？我们开什么条件？”
广田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这是我拟的谈判底线。第一，中国放弃抗日政策，共同防共。第二，承认满洲国。第三，在华北、内蒙、华中划定特殊区域，保留日军驻军权。第四，缔结对日有利的经济协定，接受战争赔偿。”
杉山元把文件拿过去看了一眼，说：“条件是不是太高了？南京怕是不会接受。”
广田说：“高不高，看谁先撑不住。我们在上海打死打伤了十几万中国军队，他们的精锐都填在淞沪。再打两个月，他们就撑不住了。到那时候，这些条件就不算高了。”
米内说：“万一他们不撑不住呢？”
广田沉默了几秒。“那就继续打。打到南京去。”
近卫文麿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长桌顶端，手里捏着那份草稿，眉头微微皱着。他这个人，贵族出身，口才好，看起来温文尔雅，可骨子里缺一样东西，决断。文官觉得他是自己人，军部觉得他好摆弄，结果就是谁都能推着他走。
他把草稿放下，说：“各位，军事和外交两条腿走路，我没有意见。但有一个问题，我们能控制住军队吗？上海派遣军那边，松井石根一直在要求增兵。华北方面军那边，寺内寿一也在要求增兵。我们这边定下了方针，前线会不会照着做？”
杉山元说：“首相放心，我会跟松井和寺内打招呼。他们听指挥。”
近卫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一旦陆军取得决定性战果，他们真的会停下脚步吗？
会议开了两个多钟头，最后通过了《处理中国事变纲要》。纲要的核心只有一句话：一边打，一边谈，打疼了再谈，谈不拢再打。军事上发动十月攻势，外交上通过德国人传话。
谈判底线是四条：放弃抗日，承认满洲国，华北内蒙华中特殊化，经济协定加赔款。
同一天，南京，西流湾8号，周佛海宅邸地下室。
地下室里摆着几张沙发、一张茶几。防空警报刚响过，街上的人往防空洞里跑，周佛海这几位没跑。他们不往防空洞里钻，他们往地下室里钻。这间地下室是周佛海专门修的，防空洞兼密谈室，一举两得。
周佛海坐在沙发上，给几个人倒茶。梅思平坐在他对面，罗君强靠在墙角，陶希圣和高宗武挤在一张双人沙发上。胡适来得最晚，进门的时候还在看表。
周佛海把茶杯推到胡适面前，说：“适之先生，上海那边打了快两个月了，伤亡越来越大。你是文化界的领袖，你说句话，这仗还能打多久？”
胡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沉默了几秒。“打多久，我说不准。但我知道一件事，日本人的工业产能比我们强几十倍，他们的军舰能把我们的海岸线全封了，他们的飞机能把我们的城市全炸了。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
梅思平接话说：“适之先生说得对。我们的人力、物力、组织，全部不如日本。战必大败。继续打下去，只会彻底亡国。和未必大乱。我们应该尽早寻求外交和谈。”
周佛海说：“问题是，现在主战派的声音太大。委员长天天喊‘死守’，前线也确实在死守。可死守的代价是什么？罗店填了多少个师？再填下去，中央军的精锐就打光了。”
罗君强说：“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日本人在东京开了会，定了总方针。一边打，一边谈。通过德国人传话，让我们放弃抗日，承认满洲国，华北内蒙华中特殊化。”
陶希圣把茶杯放下，说：“这些条件，委员长不可能接受。他要是接受了，他的位子就保不住了。”
高宗武说：“问题是，他不接受，仗就要打下去。打到最后，还是得接受。与其打到最后再接受，不如现在就谈，少死几个人。”
胡适说：“我同意高宗武的意见。早点谈，少死几个人。但问题是，怎么谈？谁去谈？委员长那边，谁去说服他？”
周佛海说：“委员长那边，我去说。但光我一个人说不够，大家要一起说，兼听则明嘛。”
他们的核心观点就几个，中日国力悬殊，长期打下去会亡国，认定中国工业、军备远不如日本，持久战代价太大，拖到最后损失更大
主张“趁手里还有筹码的时候谈”，不要等到精锐全部打光，再谈就只能接受更苛刻的城下之盟。
但是日本人会如他们的愿吗？不可能，战场上你拿不到的，谈判桌上绝不可能拿到。
已经全面开战，这帮人还在集会谈论和谈，动摇军心，动摇抵抗决心，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