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九日,南京,外交部。
王宠惠把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的密函看完,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德国政府愿意在中日之间居中调停,希望双方坐下来谈一谈。”
王宠惠对助手说:“陶德曼这个人,倒是热心。可日本人要谈,得先拿出个态度来。光说愿意谈,不谈条件,那是空话。”
助手说:“部长,要不要报告委员长?”
王宠惠说:“报告。但只报委员长等少数几人,对外严格保密。前线在打仗,要是让士兵们知道后方在跟日本人谈,士气就崩了。”
南京,官邸。
校长把陶德曼的密函看完,放在桌上。何应钦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回电稿。
“德国人这时候出来调停,打的什么算盘?”
何应钦说:“德国人不想让日本在中国消耗太大。德国是我们的军火供应商之一,而日本是德国在远东的潜在盟友。德国希望中日停战,把日本的兵力腾出来对付苏联。另外,德国在华有经济利益,不想丢掉中国市场。”
“那日本人的条件呢?”
何应钦说:“陶德曼没提具体条件。只说‘双方可以谈’。”
校长冷笑了一声。“双方可以谈。日本人打到了南京门口,华北丢了半壁江山,他们说‘可以谈’。谈什么?谈怎么让我们承认既成事实?”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望着淞沪和华北的态势。“九国公约会议下个月在布鲁塞尔开。等会议结果出来再说。如果欧美能压日本让步,我们就不用跟日本人谈。如果欧美压不住日本,我们再考虑德国的调停。现在不着急。”
何应钦说:“委员长,日本人的和谈,从来都是要割地。一旦接受,华北、内蒙便再难收回。但也要留一条外交的口子,不可完全封死。”
校长点了点头。“口子留着。但绝不能让前线官兵听闻。你告诉王宠惠,跟陶德曼保持接触,但不做任何承诺。等布鲁塞尔会议结果出来再说。”
顾长柏是少数有权限获取消息的人,他把陶德曼调停的消息看完,放在桌上,对罗云冬说:“德国人出来调停。但日本人的条件,不用猜也知道——华北自治,内蒙独立,承认满洲国,赔款。才流了这点血,就要这些?不可能!”
罗云冬说:“那我们怎么办?”
顾长柏说:“怎么办?先打。打得越好,谈得越有利。九国公约会议在布鲁塞尔开会,欧美列强看着我们。我们打得顽强,他们才会施压日本,虽然日本人不会因为这些停战,但也会让他们不好受,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也拿不到,必须死战到底。”
南京,中央大学。
校园里搭起了募捐台,学生们排着队往捐款箱里塞钱。一个戴眼镜的教授站在台上,对着扩音器喊:“同学们!前线的将士在流血,我们在后方,能做什么?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捐钱买药品,捐物送前线!还有,报名参军!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台下的学生们举着手喊:“我去!”“我也去!”
一个瘦高的男生挤到报名台前,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了名字。旁边的同学问他:“你家里知道吗?”
他说:“不知道。等打完仗再告诉他们。”
另一个女生挤到募捐台前,把兜里的钱全塞进去了。旁边的人问她:“你捐这么多,自己怎么吃饭?”
她说:“少吃两顿饿不死。前线的伤员吃不上饭,那就要命了。”
下关码头。
从上海撤下来的难民一批一批地涌进南京。码头上人山人海,挑担子的、背孩子的、推小车的,挤得水泄不通。临时收容所搭在码头旁边的空地上,草席棚子一排接一排,里面住满了人。粮食不够,药品不够,棉被不够。
一个老太太蹲在收容所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从上海带出来的几件旧衣服。旁边的志愿者问她:“大娘,你家里人呢?”
老太太说:“儿子在上海打仗。媳妇带着孩子逃难去了。我一个人来的。”
志愿者说:“大娘,你先吃点东西。”他递过去一碗稀饭。老太太接过去,喝了两口,忽然问:“我儿子能回来吗?”
志愿者沉默了几秒,说:“能。打完仗就能回来。”
武汉,某兵工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赶制手榴弹和步枪。
“磨快一点,再快点。”
“师傅,我们已经加班加了一个月了。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能不能歇一天?”
老师傅说:“歇一天?前线的弟兄一天要打掉多少手榴弹?我们歇一天,他们就少一天的弹药。再忍忍吧。”
重庆,某内迁工厂。
车间里刚安装好的机器正在试运转。一个从上海迁来的老工人蹲在机器旁边,听着机器转动的声音,对旁边的工友说:“还行,没坏。从上海搬到重庆,走了两千多公里,机器没散架,算是运气好。”
“老刘,你从上海一路跟着机器到重庆,路上走了多久?”
“一个多月。火车、轮船、汽车、板车、人挑肩扛。有些路段卡车过不去,我们把机器拆成零件,一件一件抬过去。到了重庆再装起来。”
“辛苦了啊。”
老刘说:“辛苦什么。机器在,就能造东西。造出东西来,就能打鬼子。比在前线挨枪子强。”
而此时的校长仍把希望寄托于九国公约会议,在他看来,他没准备好嘛,能停战最好。
他把九国公约会议的最新消息看完,放在桌上。会议定在十一月三日在布鲁塞尔召开,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等签字国都会参加。中国已经向会议提交了申诉书。
他对何应钦说:“布鲁塞尔会议,我们的代表要准备好。重点提两点:第一,日本侵略中国,违反九国公约。第二,要求各国对日本实施经济制裁。制裁不用太狠,石油、废钢铁禁运就行。日本人的石油和废钢铁全靠进口,禁运了,他们的军舰和飞机就动不了。”
何应钦说:“委员长,英美未必肯制裁。英国人在上海有租界,怕日本报复。美国人国内孤立主义强,不想得罪日本。”
校长说:“我知道。但会议还是要开。开完了,就算没有制裁,至少国际社会公开谴责了日本。我们的外交仗,打的是道义。道义上站住了脚,将来求援也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