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对刘千越进行抓捕工作?!
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鲍远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都他妈跟被人狠狠攥住似的,差点儿当场停跳啊!
抓捕刘千越?!
就在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不是你的订婚宴吗?
这他妈的是在搞什么啊!?
鲍远东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幻想着晚上怎么看蒋阳出糗的刘千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啊!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吧!
他蒋阳难道还不知道吴成胜已经来汉东了吗?
他难道不知道巡视组的复查已经被吴成胜强行按下来了吗?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刘洋进有吴成胜亲自背书撑腰,正是气焰最嚣张、防线最稳固的时候!
这时候去抓刘洋进的亲儿子,而且还是在今天晚上动手,这他妈的不亚于当众往吴成胜和刘洋进的脸上扔炸弹啊!
能抓吗?
现在这个情况,局势明明已经朝着有利于刘洋进的方向反转了啊!
自己要是真听蒋阳的指令今晚带人去抓刘千越,万一吴成胜当场发飙把人保下来,那自己这个公安厅长明天一早就得把这身皮脱了!
“远东啊……”刘洋进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今天晚上那个订婚宴,你也跟我们一块儿过去吧!”
鲍远东一激灵,赶紧把手机装进裤兜,抬起头,脸上迅速堆起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
其实在昨天下午送蒋阳回省城的路上,蒋阳就已经随口提过让他今晚去参加订婚宴的事,当时蒋阳还意味深长地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说订婚宴当晚,自然会有大人物出面替他说情,保他过关。
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鲍远东这只官场老狐狸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那个能在酒桌上替自己一锤定音说情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巡视组长雷冠生!
因为雷冠生下午已经见过自己了,没必要等到晚上的酒局再开口。
那会是谁?
再结合此刻蒋阳在明知吴成胜到来的情况下,依然毫不犹豫地下达“今晚抓捕刘千越”的死命令,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直觉,突然在鲍远东的心底疯狂滋生起来!
蒋阳这小子,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既然敢在这个时候下令抓人,那就说明他早就把吴成胜这步棋也算计进去了!
虽然这只是一种毫无证据的直觉,但几十年的从警和官场生涯告诉鲍远东,这种直觉往往能救命!
他隐隐感觉到,今晚这场看似实力悬殊的牌局里,蒋阳绝不会输,而看似有通天靠山撑腰的刘洋进,绝不会赢!
哪怕他把吴成胜这尊大神给请了过来!
一念及此,鲍远东眼底的慌乱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表面上,他还是故作惊讶和迟疑地欠了欠身,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书记,吴书记,今晚是人家程家和蒋阳的私人订婚宴,我……我跟着一块儿去,这身份上合适吗?毕竟我之前带队去海城提过人,跟蒋阳在工作上闹得那么僵……”
“有什么不合适的?让你去你就跟着去就行!”刘洋进大手一挥,脸上满是掌控一切的自信,“你想想看,程祥国那是什么级别、什么身份的人?他既然敢在省城摆这个局请我和吴书记过去,那今天晚上到场的肯定不止咱们几个,他八成还会叫上省里的其他一些领导过去撑场面。咱们这边过去的人多一点,坐在一块儿,这声势和底气不也就更足了吗?”
吴成胜听后,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呵,洋进,咱们过去赴宴,还需要凑人数来壮什么底气吗?”
“额?”刘洋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吴成胜继续到:“让远东同志今天晚上跟着一块儿过去,不是为了壮什么声势,而是为了让他去把那颗悬着的心彻底放回肚子里去!远东同志为了你们爷俩的事,背了这么大的黑锅,心里肯定不踏实嘛。今晚就让他坐在旁边亲眼看看,等我在酒桌上好好敲打敲打程祥国和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女婿之后,他们是个什么老实态度!我相信,只要今晚这顿酒喝完,他们爷俩以后见到远东同志都得绕着道走,绝对不敢再拿那些所谓的举报材料出来说半个字了!”
“对对对!”刘千越一看吴成胜如此霸气侧漏,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满脸谄媚地大拍马屁,“爸,您听听!有吴伯伯亲自出马镇场子,那就是咱们全汉东最大的底气!还用得着怕谁啊?鲍叔,您今晚就安安心心跟着去看戏就行了,到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个姓蒋的土包子在吴伯伯面前,还敢不敢像在马朐县那样跟我耍威风、摆嚣张!”
鲍远东看着叫嚣得不可一世的刘千越,内心觉得刘千越跟蒋阳相比真是一个天山一个地下啊……
想到今晚会对他进行抓捕工作,鲍远东内心竟还有些惶恐,但是,面上却感激涕零地端起酒杯站起身说:“谢谢吴书记体恤!谢谢刘书记栽培!那我今晚就跟着二位领导过去,全听领导们的安排!”
——
时间一晃到了当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城十染成了一片暗沉的血红色。
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京央巡视组驻地大院,最终停在了主办公楼的侧门旁。
车门推开,汉东省省长黄琦云迈步走下车。
他连秘书都没带,独自一人神色匆匆地走进办公楼,一路快步上楼,抬手敲响了巡视组组长雷冠生的办公室大门。
此时的黄琦云,心里跟揣了兔子似的,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昨天下午,雷冠生和蒋阳当着他的面,明明已经把话给定死了,说是昨晚就由巡视组出面给刘洋进打电话施压,强行推举他黄琦云接替梁华伟,出任省委调查组的组长,连夜带队杀回海城去翻案!
为了接下这个能在蒋震面前立大功的差事,黄琦云昨晚回到省政府之后,连夜调兵遣将,把心腹骨干全都集结待命了。
然后,就等着省委一纸任命文件下来,立刻大张旗鼓地杀向海城,把刘洋进和鲍远东的底裤给扒个精光!
可谁曾想,他从昨晚一直苦苦等到今天上午,又从今天上午一直熬到这会儿太阳落山,省委那边硬是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别说是任命文件了,就连原本应该被巡视组逼去海城的原调查组孙海等人,今天下午居然也全都大摇大摆地从巡视组驻地解除隔离、各回各家了!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故,让黄琦云彻底坐不住了。
推开办公室大门,看到雷冠生正戴着老花镜,优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黄琦云连客套话都顾不上说,反手关死房门,快步走到沙发前,满脸焦急地问道:“雷老!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昨天咱们不是都已经商量得好好的,让我今天挂帅带队去海城重新复查蒋阳的案子吗?怎么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动静,连孙海那帮人都给放回去了?这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啊?”
雷冠生慢悠悠地摘下老花镜,折好放在茶几上,抬头看了急火攻心的黄琦云一眼,淡定地说道:“急什么嘛?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天上午,华纪委的吴成胜副书记突然乘专机过来汉东了。吴副书记亲自出面过问了这件事,所以啊,关于去海城复查的事,暂时得往后放一放了。”
“什么?!吴成胜来了?还要往后放一放?!”
黄琦云刚坐下,就立即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满脸惊愕:
“雷老!这怎么能放一放呢?!绝对不能放啊!现在孙海他们都已经招供画押了,鲍远东和刘千越的犯罪铁证就捏在咱们手里,咱们现在必须要趁他病要他命、趁热打铁一棍子把他们彻底打死才行啊!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熄火呢?!”
看着黄琦云这副急头白脸的模样,雷冠生眉头微微一皱,放下茶杯,有些不满地训诫道:“老黄啊,我听说你这个人在汉东当省长,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沉稳老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怎么到了今天这个关键时刻,你反而还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我问你,你难道不清楚蒋阳那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因为心里太清楚蒋阳的父亲是谁了,所以我才这么着急上火,才说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把这件事情给彻底搞定、办成铁案啊!”
黄琦云往前迈了一步,压低着嗓子,情绪极其激动地说:
“雷老您想啊,只要咱们今天顶住压力,冲到海城去把案子彻底掀翻、把事情搞大,把刘洋进指使造假、包庇黑恶势力的盖子全都给揭开!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管他吴成胜在汉东施加多大的政治压力啊?!等后面事情彻底闹大、捅破了天之后,蒋震副书记一出面,这事儿他吴成胜还敢跳出来跟蒋书记硬碰硬吗?!”
说到这里,黄琦云眼神发亮:“雷老,您比我更清楚上面的门道!他们两位虽然头衔上都是华纪委的副书记,但是在里面的排名、资历和话语权,那绝对不是一个概念啊!蒋震书记那是主持日常工作的第一副书记!只要咱们在下面把火烧起来,等蒋书记一发话,他吴成胜肯定连个屁都不敢放!他要是敢放半个屁,那就是他吴成胜政治上不想干了!”
雷冠生静静地听完黄琦云这番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他坐下后,似笑非笑地说:“行了行了,你个老黄啊,我看你真是想往前挪一挪位置、想上位想疯了吧?”
被雷冠生一眼戳穿了心底最隐秘的野心,黄琦云老脸微微一红。
他确实是太想上位了!
被刘洋进在汉东死死压制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刘洋进主动把脑袋伸到蒋震铡刀底下的天赐良机,只要把刘洋进搞下去,他黄琦云顺理成章就能接任一把手!
这么大一块肥肉就在嘴边,眼看着因为吴成胜的插手要飞了,他能不急吗?
黄琦云有些尴尬地辩解道:“雷老,我……我这不是为了汉东的政治生态着想嘛!咱们干纪检干工作的,遇到原则性问题,那绝对不能怕这个吴成胜啊,对不对?总不能因为他吴成胜空降过来保刘洋进,咱们连已经定好的二次调查就直接偃旗息鼓不搞了吧?昨天我都已经当着蒋阳的面拍胸脯答应说要亲自挂帅去搞了,结果今天吴书记一来,您老这边就直接松口认怂了,这要是传到蒋震书记耳朵里,觉得咱们办事不力,这……唉!”
“我怂?我怂他个屁!”
雷冠生听到这话,顿时吹胡子瞪眼地一拍沙发扶手,没好气地骂道:
“我他妈的比谁都想现在就把刘洋进那帮害群之马给查个底朝天!但是老黄我告诉你,今天上午我之所以在吴成胜面前演戏装孙子、暂时同意停止调查,你以为是我雷冠生怕了他吴成胜吗?那是谁的指示啊?那是蒋震书记昨天亲自打电话给我下达的死命令!你个老黄啊,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看你真是被省委书记的宝座搞得一叶障目了你!”
“什么?!”
黄琦云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
“是……是蒋书记亲自下达的指示?!这怎么可能呢?!那蒋阳可是蒋书记的亲生儿子啊!自己儿子在汉东被人这么恶意构陷、扣上涉黑保护伞的屎盆子关进留置室,蒋书记那是什么脾气的人?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人家这么冤枉欺负,反而还主动让步停止调查?!”
“你瞧瞧你急得这个样子!谁跟你说这调查真的结束了?”雷冠生看着方寸大乱的黄琦云,冷哼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这调查不但没结束,好戏才刚刚开场呢!用不着等明天,今天晚上,一切就能彻底水落石出、见分晓了!”
“什么意思?今天晚上?!”黄琦云彻底懵了,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今晚能有什么分晓?”
“哎哟,你看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训你了,我也真是老糊涂了!”
雷冠生一拍脑门,笑眯眯地看着黄琦云说:
“昨天下午蒋阳那孩子在这儿的时候,不是当面邀请咱们去参加他的订婚宴吗?呵,原本定在后天的订婚宴,昨晚临时改时间了,就定在今天晚上!而且,我再向你透露个绝密消息……今天晚上,蒋震书记作为男方家长,亲自赶过来出席这场订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