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几个呼吸。
我亲眼看见远处的齐师爷单手拉动了枪栓。
下一秒,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齐师爷是个老江湖,得手后傻傻站着,给敌人留足反应时间这种事他才不会做。
“哎呦!”
这一枪可能因为瞄准时间过短的原因,弹道偏离了些许。
对面队伍里有个小子捂着大腿惨叫着倒了下去,痛得他满地打滚。
短短数秒,连开两枪,一死一伤!
见师爷还要拉动枪栓。
我和壮硕男人同时反应了过来。
“趴下!”他吼道,声音又急又厉。
“上,干他娘的!”我吼得更大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命令,我们彼此都在瞬间作出了对己方最有利的决策。
于他而言,这片地界一马平川,除了几块零星的碎石和沙包,根本没有像样的掩体。
他手下的人站在空旷处,根本就是活靶子。
所以壮硕男人下的命令是让所有人卧倒,利用地形压低身形,减少中弹风险,这是最稳妥的保命策略。
而对我和金胖子他们来说,这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放手一搏。
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不趁机跑?
跑?往哪跑?
我太清楚了。
壮硕男人腰里还别着把土枪呢。
刚才齐师爷那一枪打得突然,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可要是我们这会趁着混乱转身撒腿狂奔,等对方从惊慌中缓过神来,那老狐狸绝对会从腰里抽出枪,把我们一个个打成筛子。
别忘了,人趴在地上,是并不影响开枪的。
所以,唯一的活路只有一条——
趁他病,要他命。
此时齐师爷在远处火力压制,趁着对方阵脚大乱,我们必须扑上去,必须控制住对方仅剩的火力点!
话音落下,两帮人马同时行动。
对面队伍里的汉子们像受惊的土拨鼠一样,一个个“噗通噗通”往地上卧倒。而我和金胖子、阿欢则像离弦之箭,瞬间启动,直直地朝对方猛扑过去。
“阿欢,尸体!”我咬牙挤出几个字,“枪!”
阿欢心领神会,立马调转了方向,朝着刚刚中枪倒地、后脑勺开花的那个男人尸体跑去,准备取回那人身上的另一把枪。
我的思路很清楚。
阿欢取枪,我和金胖子控制住壮硕男人,最好能直接夺下枪。
到时候两把土枪到手,外加齐师爷的那把长枪,对面再来十几号人也是白搭。
打定主意后,我和金胖子对视一眼,同时朝壮硕男人扑去。
不过很可惜,
我错了。
而且是错得离谱。
男人见我俩冲来,非但不退,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身形一矮,先是一记扫堂腿直取我的小腿迎面骨。
我仓促间侧身躲过,却没想到他这只是虚晃一枪。下一秒,他猛地撤回腿,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一拳朝金胖子的面门砸去。
金胖子体型肥胖,动作本就不算敏捷,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狠,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
“嘭——”
一声闷响,金胖子整个人被砸得连退三步,手臂震得发麻,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我眼神一厉,趁着这个空档,握紧匕首朝男人肋下刺去。
男人头也不回,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身体微微一拧,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直接扣住了我的手腕。
这手掌好似一把铁钳,指力之大,把我的腕骨捏得“咔嚓咔嚓”直响。
“嘶,卧槽——”
这是他娘的什么力道。
我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脑门上刹那间见了汗,至于手上的匕首肯定是拿不住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男人冷笑一声,顺势一扯一带。
我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他像甩麻袋一样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在坚硬的沙地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妈的!”
金胖子是个明白人,知道这会儿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给对方掏枪的机会。
所以他大吼着从另一侧重新扑了上来,张开双臂想抱住男人。
男人的动作却快得离谱。
我根本没看清他手上的动作,指尖一挑,腰里的土枪丝毫拔出稳稳落在手中。紧接着。
不好!
我心道糟糕,金胖子这体型,如此近的距离,怕是会直接被他一枪打成两截。
哪知,男人提枪上膛,枪口对的却不是金胖子,也不是我,反而是...
阿欢!
“阿欢!”我大吼了一声。
“砰!”
枪响了。
阿欢因为我的提醒,下意识翻滚了一下,不过那都不重要了,男人本来瞄准的也不是阿欢本人。
他要打的,是另一把土枪!
砂弹落下,第二把土枪被打的零件崩飞,彻底废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老狐狸,根本不担心我们这帮人,而是在断我们的后路!
他早就看穿了我的意图,知道阿欢是要去拿枪,但他没有第一时间阻止阿欢,而是在和金胖子交手的间隙,趁我们注意力都在拳脚上时,冷不丁一枪把那把枪给毁了。
此人的战场嗅觉,简直灵敏得令人发指。
“妈的,上!”
我和金胖子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嘶吼着扑上。
奈何男人的拳脚功夫实在太过扎实,每一招都不是花架子。
不过三五个回合,金胖子就被他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仰面栽倒,捂着胸口咳得喘不上气。
紧接着,男人转身,枪口抵在我的脖子上。
冰冷的铁管贴着我颈侧上,枪管的余温烫得我脖子生疼。
他顺势把我往前一拽,用我的身体挡在他身前。同时,他一脚踩在了金胖子的后背上,把正要爬起来金胖子死死压在地上。
枪声停了。
远处的齐师爷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状况,没有再继续开枪。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齐师爷,也不敢贸然扣动扳机了。
我挡在男人前面,脑袋和胸口都是暴露的活靶子,但关键的却是——那杆土枪的枪口抵着我的脖子,如果齐师爷一枪没打中男人,啪,我就是第一个替死鬼。
就算打中了,枪口如果走火,我的脖子照样得开花。
壮硕男人站在我身后,呼吸平稳得像没事人一样,朝着远处高喊:
“何方好汉,现身吧!”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远处的沙丘脊线上,师爷修长的身影沉默了几秒,枪口垂向地面,缓缓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