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欠款还款时限剩余：二十一个小时。
凌晨三点。
维兰提亚主城区终于安静了下来。
白天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商队管事和店铺伙计的喊声，还有那些从酒馆里飘出来的笑闹声，都已经被夜色压进了很远的地方。
街灯还亮着。
淡金色灯光落在石板路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蓝晶回廊法师塔立在夜色里。
塔身上的浅蓝晶纹一圈圈向上盘绕，冷淡，安静，看上去像一根被月光打磨过的巨大水晶柱。
维克多藏在距离法师塔不远的一处屋脊阴影里。
他身上的夜行衣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
风从屋檐边缘吹过，带起一点很轻的凉意。
他没有急着动。
从晚上九点离开法师塔，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里，他一直在等。
等蓝晶回廊的法师们结束白天被打乱的工作。
等塔里的法师们一个个回到自己的宿舍。
等塔里的活动声慢慢沉下去。
借着【同壤】孢子建立的浅层因果线，维克多能感知到法师塔内部的人影变化。
最开始，塔里到处都是移动的光点。
有人回实验室补做白天没做完的实验。
有人去藏书区查资料。
有人抱着卷轴在楼层之间来回跑。
还有几个倒霉的低阶法师，被导师临时叫去整理今天交流会留下的记录。
可到了凌晨三点，绝大多数光点都安静了下来。
宿舍区的光点最密。
实验区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活动。
藏书区也还有两三个人。
大概是那种一旦开始查资料，就忘了自己还需要睡觉的法师。
最重要的是，地下二层的魔药加工室里，已经完全没有人了。
只有墙体里稳定流动的魔力回路，像一条条被埋在石头里的细河。
蓝晶回廊法师塔并不会安排巡夜人员。
这倒不是他们疏忽。
恰恰相反，这是法师塔的骄傲。
可以用魔法来完成的事情，却还要人力来处理，会显得这座魔法与知识的结晶很愚蠢。
于是，巡夜、警戒、外部扫描、生命体识别，全都交给了法阵。
从午夜十二点开始，蓝晶回廊法师塔就会在周围张开一层扫描结界。
这层结界覆盖法师塔外围三百米半径的区域。
它不是一直铺开的网。
而是像一次次规律的呼吸。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圈极淡的蓝色魔力波纹从塔身向外荡开。
扫过街道。
扫过屋顶。
扫过花坛、围墙、下水道入口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角落。
然后，短暂沉寂。
再来下一轮。
维克多激活了【瞳术】。
视界里，夜色被分割成许多层。
普通人看不见的魔力波动，在他眼中慢慢浮现出清楚的轨迹。
一圈蓝色波纹从法师塔底部扩散。
越过高墙。
掠过外侧平台。
从他藏身的屋脊前方扫过。
接着消失在更远处的街巷里。
维克多在心里默默数着拍子。
十五秒后，下一圈蓝色波纹准时出现。
没有提前。
也没有延后。
扫描频次完全固定。
对法师塔来说，这已经足够可靠。
普通潜入者只要靠近外围，就会被这些一轮一轮的扫描结界抓到痕迹。
哪怕有隐身法术，也很难长时间贴着波纹间隙行动。
可固定，也就意味着可以计算。
当魔力波动扫过维克多身前这片区域时，下一次扫描到来之前，他会有完整十五秒的空档。
十五秒很短。
对很多人来说，甚至不够翻过一堵高墙。
可对维克多来说，够了。
他伏在屋脊阴影里，呼吸一点点压低。
体内的魔力流动也被收束到近乎安静的程度。
【大隐于市】的气息遮掩贴着夜色铺开。
【瞳术】视界里，下一圈蓝色波纹从法师塔底部扩散出来。
它掠过高墙。
掠过墙外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地。
掠过维克多藏身处前方的屋檐。
就在波纹离开他身前区域的一瞬间，维克多动了。
【燃旌霸王步·奇步·衔枚】
夜色像被轻轻割开了一条缝。
维克多的身影从屋脊上消失。
没有脚步声。
没有破风声。
也没有衣料摩擦声。
他像一抹被黑夜吞掉的影子，在屋顶、墙沿和灯光死角之间一闪而过。
两息不到，便已经贴到了法师塔外侧的高墙下。
高墙表面刻着细密的防护纹路。
淡蓝色魔力在纹路里安静流动。
维克多没有翻墙。
也没有试着从外侧破开防护。
他只是抬起眼，看向法师塔六层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六层西侧墙体深处，那几块被【同壤】菌丝缠住的砖块，终于开始变化。
灰白菌丝紧贴着砖石内部的魔力回路。
它们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一点点地包住节点外侧。
在最关键的位置，套上了一层薄薄的手套。
此刻，维克多意念一动。
那层手套猛地收紧。
魔力回路里的蓝光先是轻轻一颤。
随后，那处节点内部的流动被强行挤偏。
短短一瞬间，积压的魔力找不到原本该走的路线。
“啪。”
很轻的一声。
如果有人站在六层走廊里，或许只能听见墙内传来一声像石子裂开的细响。
可在墙体内部，那枚节点已经被完整炸开。
蓝色魔力像破开的水流，沿着砖缝向外猛地泄出。
早已待命在附近的元素魔力，立刻像闻到火星的干草一样聚了上去。
几种散碎元素迅速拧成一团。
在那处被炸开的节点缝隙附近，亮起了一枚极小的临时锚点。
像一座被点燃的烽火台。
微弱、短促。
却足够醒目。
【王权烽域·烽燧传令】
维克多的身影在高墙下忽然变淡。
空气中泛起一圈几乎看不清的涟漪。
法师塔外层的空间防护立刻压了下来。
那感觉不像撞上一堵墙。
更像整片空间都变成了沉重的水。
他必须在这片水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精神海中的魔力池猛地一沉。
空间属性魔力被大片抽走。
那座临时锚点在六层墙体深处闪烁，像暴风雨里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维克多咬住那点光。
下一息。
“哗！”
他的身体从高墙外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蓝晶回廊法师塔六层一处昏暗的侧廊里。
时隔六个小时，他再次回到了这座法师塔里面。
周围空气冷得很干净。
墙壁里的蓝色晶纹正顺着裂开的节点，闪出一点不自然的断光。
维克多刚站稳，便感到精神海里一阵空落。
这次投送的消耗，比普通情况下高了太多。
法师塔的空间防护不是摆设。
哪怕他提前炸开了某个节点，又借着临时锚点进行传送，也依旧像是在一扇厚重铁门上撬开一角，再用肩膀硬挤进去。
进去是进来了。
代价也真不小。
魔力池里，空间属性魔力被狠狠削掉了一大截。
但现在不是心疼魔力的时候。
他刚一现身，墙壁上的蓝色晶纹便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一条。
而是一片。
从被破开的节点开始，亮光沿着墙面向外飞快蔓延。
像有人往平静水面里丢下了一块石头。
波纹瞬间扩散。
下一刻，法师塔深处响起一道尖锐的警报声。
“嗡——！”
声音不大。
却刺得人耳膜发紧。
走廊两侧的符文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原本冷淡的蓝光，变成了带着警戒意味的深蓝色。
维克多并不意外。
阵法节点损毁以及剧烈的空间波动。
随便哪一项，都足够触发法师塔的警戒机制。
如果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这里，他至少要提前完整覆写蓝晶回廊法师塔的自我检测法阵、监控法阵和预警法阵。
那才叫安静。
可惜，他没有这个时间。
也没有这个本事。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找到空间隔绝法阵的一处节点，已经算是费了大劲。
不过，至少他还是尽可能地滞后了报警触发的时间，起码没在法师塔外围就被发现。
在这种高强度的突入作战里，晚一秒钟被法师塔的防御中枢察觉，对方就会晚一秒钟组织起有效的武力反应。
而他自己，就能多出一秒钟用来破坏和奔跑的宝贵操作空间。
一步慢，步步慢，只要抢到了这个时间差，胜利的筹码就会往他这边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