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屏幕在零三身后展开。
黑底红字逐条排列，冷硬的电子音覆盖了整个伯纳乌球场。
“男女分组进行。每轮比赛由两名选手在指定场地内交替完成攻守。”
“进攻方需要在六十秒内触碰防守方身体的任意部位。”
“防守方需要在六十秒内避免被触碰。”
“每组对决共三回合。首回合由积分较高者进攻，随后双方交替攻守。”
“三回合结束后，双方成功触碰所用时间累计计算。未完成触碰的一方，直接判定该进攻回合失败。累计用时更短者获胜。”
零三停顿片刻。
全息屏幕上，四个红色字样缓缓亮起。
“特别规则。”
“本轮比赛中，任何选手赢下一场对决，便可退出当日剩余比赛。”
“已经退出的选手，不再参与后续抽签。”
“放弃退出权的选手继续参赛。每额外赢下一场，获得一千积分。”
“最终排名按照胜率计算。胜率相同的选手，再比较胜利场次与累计积分。主动退出后，已完成的对决仍计入胜率。”
球场陷入短暂安静。
随后，议论声从各处炸开。
赢下一场就能离开。
这个条件放在前几关，根本不可能出现。
倒挂项目压榨的是核心力量，负重项目考验的是持续体能，云霄飞车则直接把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推到极限。
现在，赛事方突然给了所有人一条安全通道。
李历站在选手区，左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半空中的规则。
高积分选手首轮面对低积分选手，赢下比赛便可保住当前排名。
低积分选手若抽到强者，落败后仍可能留在抽签名单里。
强者不断退出，留下的人会反复遭遇更高胜率的对手。
这条规则的作用，已经很明显了。
它在诱导强者离场，也在筛选愿意继续下注的人。
赛事方没有突然仁慈。
他们只是在换一种方式筛人。
“比赛场地已经准备完毕。”
零三抬起手臂。
“请全体男选手进入球场。”
伯纳乌的草皮被十道金属围栏切成十个区域。
每块场地都不到半个篮球场大小，里面摆放着泡沫柱、弧形矮墙、悬挂软垫和翻转地板。
这些障碍物不会造成真正伤害，却足够改变奔跑路线。
十座场地同时开放。
十组对决同时开始。
零三公布第一轮抽签名单。
全息文字从上到下亮起。
“第一场地：001号李历，对008号卡洛斯。”
“第二场地：002号金哲，对010号马可。”
“第三场地：003号赛义德，对005号亚伦。”
第三行出现的一刻，选手区的声音明显高了起来。
【003号对005号？】
【前五名第一轮就撞上了？】
【这个抽签真的完全随机吗？】
【亚伦上一关被集体并列，赛义德排名第三。】
【两个狠人第一轮就要淘汰一个？】
费利克斯推了一下银丝眼镜。
他的拇指在心率监测仪上连续按动。
“按照当前男选手数量和积分分组计算，003号与005号首轮相遇的概率约为百分之一点三。”
亚瑟抬起怀表看了一眼。
“运气不佳。”
费利克斯望着第三场地。
“也可能有人提前知道抽签范围。”
他没有继续说。
第三场地旁，赛义德已经换好了运动服。
黑玛瑙手串缠在右手腕上，随着手指动作缓缓转动。
亚伦站在他身后，眉骨上的断眉疤痕绷得很紧。
两个人没有交谈。
赛义德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亚伦的目光落在那串黑玛瑙上，随后转向旁边的摄像无人机。
他咧了咧嘴。
“装得挺像。”
赛义德没有回头。
李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今天的对手站在第一场地入口。
卡洛斯把最后一块口香糖塞进嘴里，脏辫随着咀嚼动作晃动。他看见李历走来，立刻抬手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
李历走进围栏。
“你今天的早餐吃完了？”
卡洛斯的表情抽了一下。
“脑花已经在我的胃里举行葬礼了。”
“那你还有力气比赛。”
“为了家里人，脑花都能吞，跑你两圈算什么。”
卡洛斯绕着场地走了一圈。
三根泡沫柱呈三角分布，中央立着弧形矮墙，四块翻转地板嵌在草皮里，边缘高低不一。
他用鞋尖敲了一下最近的泡沫柱。
“足球那次，你把我骗得很惨。”
“你也差点把球抢走。”
“昨天的菜单也是你做的吧？”
“国际美食之都的口味还可以吧。”
“折耳根和猪脑花？这叫还可以？”
卡洛斯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们成都人对家常菜的定义，挺有攻击性。”
李历没有解释。
卡洛斯活动脚踝，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所以今天这一场，我要赢。”
这句话说得很轻，眼神却没有半点玩笑。
他需要奖金，也需要让里约贫民窟的人看到，自己能在全球赛事里站到最后。
李历抬起手腕，活动了两下。
“开始以后可别分心。”
零三的倒计时出现在场地上方。
“第一回合，001号李历进攻，008号卡洛斯防守。”
“六十秒计时。”
“三。”
“二。”
“一。”
“开始。”
卡洛斯第一步就踩上了泡沫柱。
脚尖借力，身体横移，右手搭住弧形矮墙边缘。
他的动作没有试探。
目光扫过场地的瞬间，他已经选好了路线。
翻墙，落地，借翻板换向，再利用第二根泡沫柱拉开距离。
这套动作，他在贫民窟的狭窄楼道里练了无数次。
卡洛斯翻过矮墙。
李历仍然站在原地。
卡洛斯落地后回头。
李历动了。
他没有追着卡洛斯的路线走，直接沿着最短距离向前。
第一根泡沫柱从身侧掠过。
弧形矮墙被他一步跨过。
卡洛斯的笑容消失。
李历的起步没有多余动作，身体重心始终保持在前方，每一步都踩在能够继续加速的位置上。
这不是跑酷路线。
这是把整个场地当成一条直线。
卡洛斯本能侧闪，脚尖落在翻转地板上。
板面骤然下沉。
他借着反弹向左弹出，右肩刚刚转开，李历的手掌已经落下。
啪。
掌心碰到肩膀。
“001号李历触碰成功。”
“用时：五秒。”
卡洛斯保持着侧身姿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我刚才用了三处障碍物。”
李历收回手。
“你的路线太长了，该等我动你再动。”
“那你还走直线？”
“直线更快。”
卡洛斯嚼着口香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场外的直播画面瞬间刷满弹幕。
【五秒！】
【卡洛斯已经把场地利用到极限，李历直接从中间穿过去了！】
【障碍物对李历来说只负责挡住别人！】
【抓人游戏被他玩成了计时项目！】
零三继续播报。
“第二回合，008号卡洛斯进攻，001号李历防守。”
“六十秒计时。”
“开始。”
卡洛斯没有停顿。
他压低重心，直扑李历。
左脚，右脚，左脚。
三个落点没有任何规律。
下一步，他突然改变节奏，身体向右倾斜，手臂却从左侧探出。
李历后退一步。
卡洛斯抓住机会冲进两米范围。
他的指尖擦过李历腰侧，距离只剩不到一厘米。
卡洛斯没有收手。
脚尖蹬地，身体旋转，手臂顺势扫向李历后背。
李历侧身避开。
卡洛斯的手掌从衣服边缘掠过。
他落地后立刻变向，冲向泡沫柱。
借力。
转身。
再加速。
李历每次只移动半步。
卡洛斯冲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封住了下一处落点。
第一次，卡洛斯从右侧逼近。
李历后撤，身体微偏，避开手指。
第二次，卡洛斯利用泡沫柱弹射。
李历抬腿横移，让出路线。
第三次，卡洛斯翻上矮墙，从高处俯冲。
李历退到翻板旁边，等卡洛斯落地的一刻，立刻向侧面错开。
卡洛斯连续换了七次方向。
三次借助泡沫柱。
一次翻过矮墙。
每一次距离都在缩短，每一次都差最后一点。
二十秒后，他撑住膝盖，急促地吸了两口气。
李历站在两米外，呼吸仍然平稳。
卡洛斯的视线从李历的肩膀移到脚尖。
他终于明白了。
李历一直在看他的髋部和脚尖。
肩膀可以骗人，脚下的重心不会。
“计时：二十秒。”
零三的声音没有波动。
“剩余四十秒。”
卡洛斯直起身体。
他咬紧牙关，再次冲刺。
这一次，他把速度压到了极限。
泡沫柱在身后迅速远去。
他将身体压低，手掌直取李历肩口。
李历提前错开半步。
卡洛斯的指尖从衣角旁边划过。
又一次落空。
卡洛斯停了下来。
他胸口起伏，额头已经冒出汗珠。
四十秒还剩很多。
可他已经确认了结果。
继续进攻，只会让自己提前耗尽体力。
零三没有等待，宣布开始第三回合。
“第三回合。”
“001号李历进攻，008号卡洛斯防守。”
“六十秒计时。”
“开始。”
卡洛斯站在弧形矮墙后。
嘴里的口香糖不再动作。
李历从另一侧走来。
他没有起跑。
一步。
又一步。
卡洛斯盯着他的脚。
落点稳定，步幅一致，肩膀没有晃动，呼吸没有变化。
三米。
两米。
一米。
卡洛斯捏出口香糖，走到回收桶旁边，将它丢了进去。
随后，他回到原地，张开双臂。
他已经看清了双方的差距。
继续闪避，只会让自己用最狼狈的方式结束。
李历停在他面前。
卡洛斯咧了咧嘴。
“来吧。”
李历伸手，掌心按在他的肩膀上。
“001号李历触碰成功。”
“用时：两秒。”
围栏外安静了一瞬。
随后，弹幕彻底沸腾。
【两秒结束！】
【卡洛斯为什么不躲？】
【他已经把李历研究明白了，继续跑也没有意义！】
【这不是投降，这是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卡洛斯收回双臂，歪着头打量李历。
从鞋子看到肩膀，又从肩膀看到眼睛。
“两个项目了。”
“嗯。”
“足球那次，你从我脚下把球带走。”
“昨天你用脑花和折耳根折磨我。”
“今天你五秒抓到我，第三回合只用两秒。”
卡洛斯吸了口气，抬手指了指李历。
“你知道我最难受的地方是什么吗？”
李历等着他说完。
“我跑得这么快，最后连给你制造一点紧张感都做不到。”
“你制造过。”
“什么时候？”
“第一回合，你用了三处障碍物。”
卡洛斯愣了半秒。
李历补了一句。
“所以我用了五秒。”
卡洛斯的嘴角抽动。
“你这是安慰我？”
“数据描述。”
“你这张嘴，放在里约可能活不过三天。”
“我在那里没有欠债。”
卡洛斯笑了。
他的拳头伸到李历面前。
李历抬拳，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卡洛斯收回拳头，手掌随即张开。
他向前一步，搂住李历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后背。
“我输了，但心里服气。”
松开手后，他退开半步。
脏辫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表情。
“输给你，我至少知道自己差在哪里。回里约以后，我不用骗家里人说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李历看着他。
“继续练。”
“当然。”
卡洛斯伸手指向他。
“你以后要是来里约，我请你吃烤肉。”
“成都也有。”
“我知道。”
卡洛斯挑了挑眉。
“可成都的烤肉，应该不会往里面放脑花吧？”
“可以放的。”
“这句话我当没听见。”
卡洛斯转身走出围栏。
李历跟在后面。
场地外，顾泽衍正对着直播镜头整理衣领。
他先冲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阳光笑容。
“刚才的比赛很精彩，卡洛斯选手的表现已经足够优秀，能在李历手下坚持到第二回合，说明他的实力得到了充分证明。”
卡洛斯从旁边经过，停了下来。
顾泽衍转头看他。
“你刚才算认输了吗？”
卡洛斯立刻皱眉。
“我没认输。”
“可第三回合你没有进行有效闪避。”
顾泽衍的语气温和，眼神却像在等待一个更适合直播的答案。
卡洛斯嚼了嚼空气。
口香糖已经被他扔掉了，这个动作却暂时改不过来。
“我知道自己躲不过。”
“所以选择结束比赛？”
“所以选择用自己的方式结束比赛。”
卡洛斯伸出拳头，朝着李历的方向晃了晃。
“在里约，输给真正强的人要给他一个拥抱。”
他咧嘴笑了一下。
“拳头碰拳头，代表我服你。抱一下，代表我还会回来。”
顾泽衍没有接话。
镜头前，他仍然保持着礼貌笑容。
镜头转开后，他的目光却落在李历身上，停了两秒。
远处，第三场地突然传来零三的提示音。
“第三场地，003号赛义德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