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火,也都意识到,南边肯定要打仗了。
南边一旦开火,北边的压力只会成倍增加。
谁也无法保证,对岸的苏军会不会趁着咱们首尾不能顾的时候,重演越境的戏码,甚至搞出更大的动作。
全师上下全员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深夜。
家属大院里静悄悄的,大多数窗户已经熄了灯。
林夏楠坐在桌前,台灯晕黄的光打在她手里的战地急救手册上。
旁边的小床里,七七盖着厚实的小棉被,睡得正熟,呼吸清浅均匀。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林夏楠立刻起身。
陆铮反手将门关严,挡住外面的严寒。
他的军大衣上落满了一层白雪,连军帽的帽檐上都挂着细小的冰棱。
林夏楠走上前,抬手轻轻扫去他肩头的残雪。
陆铮脱下大衣挂好,摘下军帽放在鞋柜上。
他站在原地,目光极沉地看着林夏楠。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透着连续熬夜的疲态,但眼神却很亮,像出鞘的刀锋。
林夏楠动作顿住,她看懂了他眼底压抑的暗涌。
“出什么事了?”
陆铮拉着林夏楠坐下:“军区来紧急通知了。”
“南边定下了?”林夏楠问。
陆铮点点头:“箭在弦上了,但我们主防苏军,大部队绝对不能动。军区下的指令是摸底排查,预做跨区抽调准备。”
林夏楠双手交握搁在腿上,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发紧:“是你带队吗?”
“这次摸底的范围极其明确。”陆铮逐字逐句地说,“是侦察兵,工兵,还有通信兵,以及卫勤。”
他身子前倾,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是做了抽调骨干,支援南疆的准备。”陆铮定定地看着妻子,“首长点名,只能是我带队。”
听见这番话,林夏楠面色变得凝重不已。
她知道陆铮的指挥能力,去了必然是主攻。
只是南疆路远,子弹无眼,这场仗无可避免,那片亚热带的丛林即将变成一台残酷的绞肉机。
“我们初步过了一遍名单,接下来师部会挨个找人谈话,”陆铮声音刻意压得很低,怕吵醒女儿,“但今天下午开会,首长明确跟我提到了你。”
陆铮看着她,视线没有挪开半分:“你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领导当然清楚你的实力,真要上前线,你绝对能拉起一条最坚固的医疗保障线。”
林夏楠屏住呼吸。
“可是七七还小。”陆铮的嗓音略微低哑,“咱们是双军人家庭。我既然带队冲在最前面,家里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
他放下水杯,温热的手掌覆在妻子的手背上,慢慢收紧。
“所以,组织上不准备抽调你了。你留在这里,主持野战医院的日常工作,同时兼顾北疆边防的卫勤战备。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七七。等我回来。”
林夏楠问:“卫勤选了谁带队?”
“目前初步定了魏连文。”
林夏楠缓缓地点了点头:“老魏很合适,他经验丰富,人也沉稳,还去过越南。有他在,我也放心了。”
她抬头看向陆铮。
她经历过无数生离死别,可此刻真切地面对丈夫即将奔赴战场的现实,依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太清楚这场仗的艰苦。
但她更清楚,眼前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军人血性。
没有眼泪,没有挽留。
林夏楠反握住陆铮的手,眼神坚定清明。
“北边防务同样吃紧,你放心去南边,家里有我,野战医院有我。这边的伤员和阵地,我寸步不让。”
陆铮冷硬的面庞终于柔和下来。
他知道妻子懂他,这份懂,比任何千言万语都重。
他伸手将林夏楠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深沉。
“我保证,完完整整地回来见你们娘俩。”陆铮在她耳边低语。
……
气温降得很快,北风刮过光秃秃的白杨树树梢,发出尖锐的呼啸。
抽调命令的下达,没有召开任何动员大会,更没有张贴一纸红头文件。
全凭作训科的参谋拿着一份绝密名单,逐人单独进入密闭的会议室传达。
指令极其简短,对外统一口径严密一致,仅宣称是参加一项长期集训。
所有被点到名字的人,被要求在三天内完成手头所有工作交接,随时准备收拢集中。
师野战医院的走廊里,气氛肉眼可见地沉重下来。
卫勤组的抽调名单已经敲定,由魏连文挑大梁带队,周小雅、王常松、张红馨等一众临床与护理骨干全部在列。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送别,这些人领到命令后,立刻回到宿舍默默打包行囊,将绿色的帆布背囊打得结结实实。
师部综合训练场迅速辟出了一块单独的营区,专门用于安置所有被抽调的人员。
抽调分队全员进驻营区西侧的独立营院,自跨入那道大门起,便实行极其严酷的全封闭管理。
四周拉起了带有尖刺的铁丝网,双岗双哨二十四小时荷枪实弹巡逻。
那里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非必要联系,所有往来信件必须经过保密干事的统一检查拆阅,任何人的外出申请,都必须递交到陆铮的案头,由他亲自签字审批。
整个师部仿佛被硬生生劈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林夏楠留在野战医院,全面接管并主持日常工作。
她所在的门诊大楼,距离封闭营区仅仅只有六公里。
这六公里的距离,在平时不过是吉普车一脚油门的事,此刻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完全见不到陆铮的面,也根本无从打探其他兵种被抽调的人员名单里都有谁。
医院的骨干被抽走了不少,剩下的担子全压在了林夏楠一个人的肩膀上。
排班表被她压缩到了极限,白天她穿梭在病房与手术室之间,处理各种急诊,晚上还要抓紧时间给新分来的卫生员进行实操培训。
她硬生生凭借着极强的统筹能力,将这座空了一半的野战医院撑得稳如泰山。
但夜深人静时,她的心力又全扑在了另一件事上。
南下的丛林,绝非北方的深山老林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