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叔平站在谭傲天面前,手里的对讲机攥得微微发烫。他那张常年沉稳的脸上此刻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可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弯,十星金卡,张总亲自接待的贵客,在晚宴上打了两大世家和一个出了名的交际花。这事处理不好,张家今晚的面子就挂不住了。
就在他斟酌措辞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人群侧面款步走了出来。
张美凤端着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水,走到谭傲天身边站定。她的表情依然挂着那抹慵懒妩媚的笑意,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让周围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她先是看了一眼宋叔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宋叔,这儿我来处理吧。你去看看晚宴那边收尾的事。"
宋叔平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躬身退后两步,带着那四名保镖安静地退到了人群边缘。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迟疑——在张美凤面前,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听令。
张美凤转向谭傲天,微微侧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进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谭先生,我代表张氏家族,就今晚在晚宴上让你遭受无故辱骂一事,向你表示歉意。这事是我们招待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等着看谭傲天被处置的宾客们,一个个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发不出声。有人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中,有人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确认没有听错,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往后踉跄了半步。
宋叔平站在人群边缘,那张老派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失态的表情。他看着张美凤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柳曼娜捂着脸的手僵住了,她那双还挂着泪痕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周子恒原本捂着胸口在地上喘息,听到张美凤那番话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吸气都忘了。楚少珩刚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嘴里还含着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张美凤在向谭傲天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的是"让您受委屈了"这种级别的措辞。
谭傲天看着张美凤,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你又来这套"的无奈,他摆了摆手:"张姐,这事跟你没关系,跟张家也没关系。我打人是因为有人嘴欠,纯属私人恩怨,不用你替我兜着。"
他顿了顿,目光从张美凤脸上移开,扫过地上那三个人,声音淡了下来:"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把这事彻底结了。"
他迈步走到周子恒和楚少珩面前,双手插回兜里,低头看着地上那两个狼狈不堪的大少爷。周子恒还在地上喘着粗气,捂着胸口的位置,看到谭傲天的鞋尖停在自己面前,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楚少珩则撑着地面,满脸血污地抬起头来,眼神里混着恐惧和愤怒。
谭傲天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爬起来,向沈总道歉。第二,我打断你们两条腿,让人把你们扔出去。你们选。"
周子恒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目光在谭傲天和沈冰卿之间来回跳了两趟,最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我道歉……"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旁边一张椅子站稳,朝着沈冰卿的方向低下了头,声音又干又涩:"沈总……对不起……"
楚少珩还撑着地面没有动,脸上的血污遮住了大半表情,可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谁都看得懂。他梗着脖子没有开口。
旁边的柳曼娜忽然发出一声刻薄的冷笑:"道歉?他凭什么道歉?沈冰卿自己傻,花五十万给你买块破铁,还不让人说了?你以为——"
谭傲天没有回头。他从内袋里掏出那只绒布袋,解开袋口,将那枚锈迹斑斑的戒指取了出来。他捏着那枚戒指,在灯光下微微转动了一下,那些覆盖在表面的氧化层和泥土痕迹在暖色光线里折射出一种暗沉的、带着岁月痕迹的光泽。
"你刚才问我这戒指是什么,对吗?"谭傲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柳曼娜那些刻薄话堵在了喉咙里,"你听好了,这枚戒指叫龙戒。它的第一任主人,是秦始皇。"
柳曼娜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秦始皇?哈哈哈哈!你拿着一块锈成这样的破铜烂铁跟我说是秦始皇的东西?你是不是疯——"
谭傲天没有理她,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戒指,声音不急不缓:"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命人铸造了这枚龙戒。戒面内侧刻着山海舆图,象征着统御天下的权柄。后来这枚戒指随着秦朝的覆灭不知所踪,两千多年里无数人找过它,全都无功而返。"
他把戒指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尺寸刚好贴合他的指围,像是一件专门为他打造的东西。锈迹斑斑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古老而沉静的光。
周围那些议论声慢慢低了下去。几个上了年纪的宾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皱起了眉头。关于龙戒的传说,在江东省几个老派家族里确实有所流传——据说那是一枚能改变持有者命运的东西,谁得到它,谁就能在某个层面获得超乎寻常的力量。
可眼前这枚戒指看起来实在太不起眼了。锈迹、污垢、模糊不清的纹路,怎么看都像是一块被埋在地里几百年的废铁。
柳曼娜依然嘴硬,可她说话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虚了几分:"你说是龙戒就是龙戒?谁会信啊?你看看那上面全是锈,连个字都看不清——"
谭傲天把手放了下来,双手重新插回兜里,那枚戒指在他指间安静地待着。他看着柳曼娜,语气淡淡的:"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骂了不该骂的人。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周围的空气再次凝固了。那些目光集中在柳曼娜脸上,集中在谭傲天手指上那枚锈迹斑斑的戒指上,也集中在张美凤嘴角那抹依然未曾消退的笑容上。宴会厅里的灯光洒落下来,把每一张面孔上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有人困惑,有人震惊,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在等着看这出戏,谭傲天接下来要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