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的一声槌响在厅内回荡开来，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一位穿着宝蓝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款步走上台，身姿挺拔，笑容温婉得体。她站在拍卖台后面，先是朝着台下宾客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声音清脆地开了场："各位来宾，欢迎参加今晚的慈善拍卖。本次拍卖所得的全部款项，将捐献给贫困山区的儿童助学项目，每一件拍品都承载着一份善意。"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旗袍美女朝旁边点了点头，一位礼仪小姐端着一个覆盖着红色绒布的托盘走了上来。绒布揭开，露出一幅卷轴装裱的画作，画面上是一幅山水小品，笔法清润，构图疏朗，落款处钤着一方朱印。
"第一件拍品，为明代画家唐寅之子唐绍的手迹山水小品。画作虽非唐寅本人真迹，但其子承袭父风，作品亦具相当的艺术价值。底价五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万元。拍卖开始。"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唐绍的作品在市面上不算顶级珍品，但作为慈善拍品，五万的底价也算合理。
楚少珩几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豁然站起来，举了一下手，声音张扬响亮："二十万！"
他朝四周扫了一圈，微微扬起下巴，一副"我出得起价"的姿态。周子恒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算是捧场。秦世杰也跟着鼓了两下掌。
谭傲天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偏头看了楚少珩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的东西太多——玩味、算计、一种"你还真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了然。他慢悠悠地举起手里的竞拍号牌，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三十万。"
楚少珩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刚站起来的那股得意劲儿还没完全散开，谭傲天这一嗓子像是往他头顶浇了一盆温水——不烫，但膈应。他转头看向谭傲天的背影，咬了咬牙，重新举起手："四十万！"
谭傲天头都没回，手里的号牌又晃了一下："五十万。"
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那些原本只是随意看看的宾客们开始放下手里的酒杯，目光在前排和周子恒那桌之间来回移动。有人听出了门道——这不是在竞拍，是在较劲。
楚少珩的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他看了一眼旁边周子恒的脸色，又看了看前面谭傲天后脑勺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一股"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输"的火气猛地窜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一百万！"
旗袍美女主持人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确认了一下号牌，声音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欣喜："08号出价一百万！一百万一次——"
谭傲天放下了手里的号牌。他偏过头，看着楚少珩的方向，脸上带着那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然后笑了一声："楚大少不愧是楚家少爷，一百万买这幅画，豪气。"他转回身，朝主持人摊了摊手，"我放弃了，让给楚少吧。"
楚少珩的脸从青白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是什么的颜色。他站在原地，忽然发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没有他预想中的羡慕和崇拜，而是一种微妙的……他读得懂的嘲笑。一百万，买一幅底价五万的唐绍小品。慈善嘛，溢价是正常的，可溢了二十倍的价，就算是捐给山区儿童，别人心里也会掂量掂量：你这到底是为了慈善，还是为了跟人赌气？
旗袍美女笑盈盈地敲了一下槌："一百万，成交！感谢楚少珩先生对慈善事业的大力支持！"
楚少珩强撑着笑容坐了下来，嘴上说着"应该的应该的"，可他攥着扶手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关节泛白。周子恒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秦世杰缩着脖子没出声。
旁边几个宾客已经压着声音议论开了："一幅唐绍的画，撑死了也就二三十万，他花一百万拿下，这不是冤大头吗？"
"你懂什么，人家是楚少，一百万买个面子，不亏。"
"面子？你看他脸都绿了，哪来的面子？"
"谁让他刚才冲动了，那谭傲天摆明了是在钓鱼，他还真咬钩。"
楚少珩的耳根烧得通红。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排谭傲天的后脑勺，恨不得把那个人的脑袋盯出一个洞来。他心里那个念头烧得滚烫——谭傲天，你等着。这一百万我认了，可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谭傲天坐在前排，感受着身后那道几乎要烧穿椅背的目光，嘴角那抹笑意一点都没收。他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热闹。
沈冰卿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一丝责备和一丝忍俊不禁："你又欺负人。"
谭傲天放下水瓶，无辜地看了她一眼："我怎么欺负他了？我抬价而已，他自愿出价，没人逼他。而且——"他顿了顿，"一百万全捐给山区儿童了，这不是好事吗？他要是不想花这个钱，可以不喊价啊。"
沈冰卿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想了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嘴角那点笑意还是没压住。张美凤坐在右边，全程目睹了谭傲天三言两语就把楚少珩绕进坑里的全过程，她偏头看了谭傲天一眼，目光里的好奇又多了一层——这个人玩这种心理博弈的功夫，明显不是第一次了。
台上的旗袍美女已经在介绍第二件拍品了。谭傲天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目光随意地扫过台上那件新的拍品。他余光里注意到，第二排的方向，楚少珩正把手里那本拍卖册卷成了筒状，攥得紧紧的，他身侧的周子恒面色也阴晴不定，一副随时要发作的模样。
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才刚开场呢。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