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妄接起:“喂?”
“学长。”洛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颤抖:“不好意思,今天还打电话给你。”
“没事,怎么了吗?”
“我,”洛溪提着行李站在学校门口:“我那个,学校放假期间不让学生留校,我本来跟宿管阿姨说好了,可以帮忙打扫卫生,就住在学校不回家了,可是突然有领导来检查,我就只能先出来。”
“出来?”段妄举着手机,脚步停在酒店门口:“你从放假之后就一直住在学校?”
“对。”
“那你现在哪儿?”
“我在学校门口,还没找到地方住,我可不可以先把行李放在公司,在杂物间打几天地铺,住酒店的话,我,我的钱不太够。”
段妄皱眉,本想问你过年不回家吗?又觉得这个问题可能会有点伤人。
“公司的门已经落锁了,好多文件在里面,你不方便住。”
洛溪闻言一怔,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羞耻感便袭上心头,恨不得立刻挂了电话。
“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自己找……”
“我过来接你吧,你和我一起过年,我在我妈住的酒店给你开个房间。”段妄一边说着一边调转脚步,向着自己的新车走去:“你别乱跑啊,大过年的,你这样的小孩儿容易被拐。”
电话挂断了,洛溪木然的看着手机,竟毫无征兆的掉了一滴泪。
段妄嘴里的小孩儿,是说他吗?
原来他也是小孩儿?
他还以为……只有家里的弟弟妹妹才是小孩呢。
......
晚上八点,开在外滩中段的粤珍馆。
段妄,洛溪,贺美心,黄阿姨,四个人在温暖的饭店包厢里一起举杯,庆祝新年的到来。
下午段妄接到洛溪的时候,明显看他有些紧张,便安慰他说自家老娘很随和,这次又是在酒店过年,多个人也热闹。
洛溪闻言仍是紧张,还是不停地说给段妄添麻烦了,很不好意思。
段妄摇头,是真觉得没什么好麻烦的,贺美心订的年夜饭八个人都吃不完,能拉一个是一个吧,就当助力光盘行动了。
此刻,餐桌上,段妄心无旁骛的哐哐干饭,黄阿姨给他夹菜夹得都有点跟不上了。
洛溪则腼腆地看着贺美心,又红着脸敬了一杯酒,说谢谢阿姨收留他过年。
贺美心喝了敬酒,又见洛溪虽然是个男孩,长得却十分秀气,行动也十分乖巧。
就觉得,自家好大儿要是真喜欢这一款的,那也未尝不可。
首先呢,是年龄合适,其次呢,学历也般配,这就很好了嘛。
后来洛溪又说了说自己家的状况,说他老家离沪海太远了,回去一趟要花很多钱。
贺美心一向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一听这话,又更觉得洛溪是个穷人家的老实孩子,当场就给人包了个意义不明的大红包。
......
下雪天,西城监狱。
监狱的早读教室里,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一众犯人都坐在下面观看。
司徒岸坐在后排的小板凳上,两手捧着脸,有些昏昏欲睡。
今天下午,狱警组织大家一起包饺子。
司徒岸包的不咋地,吃的却不少。
前段时间朱莉说他胖了以后,他就有意的节起食来,连徐警官的小灶都不常吃了。
直到今天过年了,他才允许自己放纵一次。
然而这一放纵,就需要付出代价。
饺子作为碳水皇冠上的明珠,一般南方人根本降服不了。
十几个饺子下肚,司徒岸就有点发饭晕了,消化到此刻,更是困的流泪。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终于扛不住的起身,跟狱警申请提前回宿舍睡觉。
狱警好奇:“你不守岁?一会儿大家还要表演节目呢。”
“不了,太困了熬不住。”
“行,那我带你回宿舍吧。”狱警一笑:“正好还有点事儿要跟你说。”
“什么?”
司徒岸走在狱警身边,两人一道出了早读教室。
“你的减刑申请已经过了三关了,监狱长那边也批了,就等年后法院那边,看具体是怎么回复。”
司徒岸愣住,脚下瞬间发虚。
年前朱莉来看他时,提起了申请减刑的事,但也只说了她和马之玉在努力。
至于具体能努力出个什么结果来,还有待商榷。
后来马之玉也来了一次,口述了一份申请书让他自己写了交上去。
他听着马之玉说的,减刑六个月的诉求,本来都没抱指望。
却不想,今天就有了效验。
“真的?”
“这还有假?徐警官特意托我告诉你的,叫你别灰心,好好表现,要是申请成功了,你最多再有四个月就能出去了。”
这一夜,困到流泪的司徒岸失眠了。
他躺在宿舍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秃头。
想找把镜子照照自己,又惊觉牢里一直都没有镜子。
自入狱,他好像从来没照过镜子。
也不对,照过的。
监狱里有理发室,里面就有镜子。
只是每次剃头的时候,他都不愿意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觉得秃头的自己很丑,很难看。
并且以后的他也会一直这样丑下去,难看下去。
却不想,曾以为要蹲一辈子的牢房,现在居然只剩四个月就可以出去了。
算算年纪,他今年也不过三十九岁,也不是不能再……
司徒岸喉结滑动,蜷缩在小床上,两手抱着头。
手心里有刺痒的感觉传来,这感觉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曾在段妄的脑袋上摸到过同样的触感,彼时只觉得可爱。
陌生的是,现在轮到他自己了,这微妙的触感竟令他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耻。
段妄的小寸头好看,是因为他青春年少,留什么发型都不难看。
那他呢?
他留小寸头,一定是很难看的,他不年轻了,撑不起这样的发型。
这满头的,短短的发茬,就像烙印在他身上的案底。
来日即便长长了头发,也无法彻底抹灭它们曾被剃到过这么短,这么丑的事实。
他再也不是个清白漂亮的人了。
老早老早,就不是了。
所以,也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吧。
......
四个月后,京城夏日。
朱莉,徐乐知,司徒宸,屠迦南,以及叶弥。
五个人严阵以待的站在监区门口,人手拿了一把柚子叶。
烈日炎炎,徐乐知几度往大铁门里眺望,始终不见司徒岸的身影。
“怎么还不出来,不是说好十二点吗?”
“别着急。”朱莉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可能是跟狱友告别呢,没准儿还想趁机挖两个好会计出来,方便以后东山再起。”
“……”
司徒宸保镖似得站在朱莉身后,指尖夹着一支将灭未灭的烟。
听她这样说,忍不住就趴到朱莉耳边问了一句。
“他出来以后,你是不是就不跟我好了?”
朱莉脸一红,反手就抽了司徒宸一柚子叶,又压低声音道:“我本来也没跟你好,咱俩顶多就是个炮友,好什么好?”
“炮友!?”司徒宸惊了:“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还占着我的身子,合着你拿我当炮友呢?”
“我占着你的身子?”朱莉咬牙切齿地,又更压低了声音:“司徒宸,别逼我在我女儿出狱这天扇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