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说你实习的时候赚了夺少?”
贺美心手里端着茶杯,仍觉得匪夷所思。
“八千万。”
“八千万。”黄阿姨喃喃的:“每天中五百万的彩票,也得中半个月呢。”
“可能……”段妄皱着眉:“就是运气好。”
......
当夜,黄阿姨和贺美心在酒店床头夜话。
“美心,咱家可真的是出状元了,年前儿我说去庙里拜拜,你还不去,现在好了,咱们求的都成真了。”
贺美心歪着头,仍是觉得哪里不对。
“旺旺走狗屎运,挣一百万我信,八千万……怎么可能呢?就算他遇着贵人了,他那上司真关照他,但那可是八千万啊,真有这样的机会,他不紧着自己先,还顾着旺旺?那是我儿子,又不是人家儿子,哪儿来这样的情分?”
贺美心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黄阿姨就担心的睡不着了。
“旺旺别是,别是沾了什么坏毛病了吧?”
“啥毛病?”贺美心转头:“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前五个都是往出倒钱的活路,后五个,唉,也不是看不起自己儿子,那他但凡有那脑子,当初还用得着我花钱给他办大学啊?”
“……”黄阿姨没话了。
此一事,真是谜题。
贺美心和黄阿姨琢磨到后半夜,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另一边,段妄将两个妈妈送回酒店后,就又回了公司。
他今天陪了老娘一整天,基本什么事都没做,群里众人@他签的电子合同已经快要刷屏了。
......
深夜的办公室,段妄嘴里咬着一根黄阿姨从北江带来的糯玉米,边啃边看电脑。
九点多了,段妄想不起洛溪的存在,只以为公司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便松懈了。
他脱了鞋,很没形象的盘腿坐在办公椅上,衬衫松了领口,两个袖子也撸起到大臂。
洛溪抱着文件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段妄嘴里还叼着没啃完的玉米。
两人在小台灯的暖光下对视,彼此都愣了一瞬。
“呃。”
“不好意思。”段妄几乎立马站了起来,穿上鞋子,仿佛这是洛溪的公司:“我以为公司没人了。”
“噗。”洛溪被逗笑:“你的办公室,脱光了干活也由你啊。”
段妄眨眼,觉得这话透着一股莫名的亲昵。
“坐这儿吧。”他咳嗽一声,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让洛溪坐,又道:“但下次进来还是敲一下门。”
洛溪一怔,刚踏进办公室的脚步就这样顿住了。
“我以为你不在才……”
“没事,我只是提醒你,你有事吗?”
“有。”洛溪喉结滑动,也不再向着那把已经被拉开的椅子去了,只将怀中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是今天群里所有合同的纸质版,木子姐姐说让我等你签完字之后,再扫描成电子版归档。”
“哦,好。”段妄点点头,又自顾自的坐下,紧接着便习惯性的挠了一下脖子后面:“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这话已是太明显的逐客令,洛溪咬唇,眼尖的看到了段妄的小动作:“你后背痒?”
“啊?”段妄抬头。
“你后背痒吗?是怎么了?湿疹?”
其实早在前两天,洛溪就发现了段妄手臂上的湿疹。
最近这段时间,段妄虽然一直长袖长裤,但他耐不住热,尤其开会的时候。
大冬天的,沪海本地的同事都靠空调过活,唯独段妄一吹暖风就热的冒汗。
他留心看着,就发现了段妄无意撸起的袖子下,藏着些不起眼的小红疹。
“你等我一下。”
洛溪说着就跑出了办公室,段妄歪头,没明白这小孩又要搞哪一出。
洛溪回了自己的杂物间,很快就找到了今天刚收到的快递。
他托发小从老家邮来了一盒号称不传之秘的药膏,原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拿给段妄,但现在看来,今晚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洛溪拿着药膏回了段妄的办公室,站去他办公桌边:“你把上衣脱了,我给你抹上,很快就不痒了。”
段妄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又看了一眼洛溪手里的小木盒。
“这是什么?”
“我老家的药。”
“老家的药没用。”段妄摇头:“我妈给我配了,大夫说让我吃内服的药,外敷的没什么用。”
洛溪笑:“你老家是哪儿的?”
“东北。”
“东北治冻伤行,治湿疹不就外行了吗?你们那边空气湿度才多少啊?”
“……”这话似乎也有道理,段妄抿嘴:“那你老家是哪儿的?”
“滇南。”
“嗯?”
“我不是汉族人,佤族,听说过吗?”
洛溪说着就打开了小木盒,用指尖挑出一点青绿色的药膏给段妄闻。
“我们寨子在深山里,一到雨季就特别潮,而且家家户户都是靠采草药过日子的,平时有个蚊虫叮咬什么的,都是涂这种自制的药膏,用不了三天就能好,你闻闻,可香了。”
“深山里?”
段妄将信将疑的闻了一下那药膏,发现的确有一股奇香。
“嗯,对啊。”洛溪笑着点头:“我可是我们寨子里第一个考上沪大的学生,厉害吧?”
“厉害。”段妄诚心道:“那你把药膏留下,我自己涂,你这个药多少钱,我一会儿转给你。”
“后背上你怎么自己涂?”
“我妈来沪海了,我明天去酒店让她给我涂。”
“你,”洛溪咬了牙,又觉得这厮是个木头了:“那你今晚就痒一晚上?”
有些痛苦,不说出来的时候是可以忍耐的,可要是具体的说出来了,似乎又有点无法接受。
段妄已经被湿疹折磨了大半年了,自从大夫说药膏没用之后,他连药都不涂了,痒起来就干忍着,常在床上扭的跟个蛆一样,还闹失眠。
两相权衡之下,段妄妥协了。
他今晚怎么都得睡够八个小时。
黄阿姨今天一见面就说他脸色不好,贺美心也很担心他。
他实在不想让她们俩为他操心。
“那,就麻烦你了。”
段妄说着,就起身脱了衬衫。
常言道,宽肩窄腰,不练也壮。
洛溪原本还想评鉴一下段妄的身材,可当男人脱下衣服后,后背上竟满是纹身,很有视觉冲击力。
黑色经文一圈一圈篆刻在整个宽阔的背部,只在中间脊骨处留白。
而这片脊骨留白里,又做了一对近乎写实的鹿角。
如此这般,用经文包围着动物的大满背,竟有种莫名的宗教气息。
“你,有纹身啊?”
“嗯。”段妄回头看了一眼洛溪:“你看着害怕吗?要不还是我自己……”
“我不怕。”洛溪伸手摸上段妄的背,又用指尖轻触那鹿角:“只是,为什么是鹿?”
这一问,没有再令段妄回头。
他背对着洛溪,垂着眸子。
“东北有猎鹿的传统。”
“猎鹿?”洛溪挑眉:“你猎过吗?真的把鹿杀掉的那种?”
“不是,也可以抓回来驯,驯好了,驯的他不敢跑了,就一直养着。”
“好厉害。”洛溪复又笑起来:“我们那边都是驯蜈蚣蝎子什么的。”
“……你们才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