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军剑拔弩张之际,一道素白身影悄无声息踏立于万妖之巅,脚踩祥瑞祥云,气质温润清雅。
不是白泽还能是谁。
白泽看了眼这架势,并未动怒,反倒笑了笑。
“天庭佛门,无故陈兵我妖族疆域,因何犯界?”
见没人出声,燃灯便念了声佛号,上前一步。
“白泽,鲲鹏指使桃妖,插手王朝运数,意图扰乱量劫,坏三界和平,又让桃妖习得大日真意,嫁祸佛门。”
“佛门与天庭已然查明,又让大日如来亲至统筹,我佛慈悲,替天行道,尔等妖族若知悔改,速速交出祸首与罪魁,尚可从轻发落。”
白泽笑了一声,虽说鲲鹏这厮名声极差,但你们这甩锅未免也太牵强了。
不过是为出兵征伐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天庭和佛门打的什么心思,吾只需稍加推衍,便已心知肚明。”
说罢,白泽看向陆压,说不失望是假的。
“六太子,你本是金乌遗脉,妖庭旧人,如今却立身灵山皈依佛门,不惜栽赃构陷妖族,助天庭打压同族。”
“这般行径,当真无愧旧日妖庭吗?”
陆压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此番乃是鲲鹏暗中兴风作浪,若妖族还念旧日情分,让鲲鹏归还我金乌一族的河洛图书,我佛慈悲,可允尔等入我莲华藏世界悔过,以赎前罪,也可得一正果。”
这话一出,哪吒侧目挑眉,眼底掠过一抹冷嘲。
好个佛门,好个陆压。
怪不得玉帝让碧游旧人出战。
人家演都不演了,就差直接说我是来收拢妖庭旧部的,且快快入我莲花藏世界,我要重立妖庭了。
也难怪玉帝刻意派遣碧游旧部出战。
斗姆元君闻言,当即嗤笑出声。
“本君记得释迦牟尼还没坐化呢,大日如来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莫不是当天庭是死的,可任由你借着平乱的名头,光明正大收拢妖庭残部?”
陆压敢说这话,自然是有把握。
虽说十金乌同出的业力还在,如来也打着借力打力的心思。
可他深受冥河老祖启发,虽未曾将自己和太阳星本源勾连,但于太阳星埋下了本命元神真灵。
简单来说,只要是有太阳的地方,想动他,便得承受太阳星暴动的因果。
哪怕身死道消,他也能于太阳星重新归来。
届时,诸般业力孽障,皆随着这具道体因果尽消,他也会彻底和太阳星绑定。
所以这满天神佛都知晓他的目的又如何呢,他打的就是明牌。
“元君此言差矣,北俱芦洲万妖沉沦苦海,长久困于杀戾业障之中,辗转不得解脱。”
“我佛慈悲,广开方便法门,以大日光明普照大千,度化众生。”
“此一番,便是要扬我佛法,渡这妖族万千生灵,洗去妖族业煞,脱离妖道苦厄,皈依我佛。”
“众生皆有佛性,妖亦不例外。我佛渡人,亦渡万妖,彰显我佛门无量慈悲。”
众神佛:你装你爹呢,打量谁不知道你陆压是个什么货色。
白泽叹了口气,欲说话,突然朝北冥之海看去。
北俱芦洲以北,乃是北冥之海。
北冥之海骤然黑水翻涌、巨浪滔天。
海自中间分开,一个黑衣老者眨眼间便从海中来到白泽身侧。
底下的大妖们欢呼一声:“见过妖师!”
鲲鹏负手,往那一站,周身气势浑厚如渊。
道韵流转间,方圆万里的天地灵气都向他汇聚。
老牌准圣到底是老牌准圣,这气势,远不是新晋准圣可比的。
鲲鹏看了陆压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我道是谁,原是陆珺啊,怎么,这是怕老夫在北冥无聊,特意来给老夫寻个开心?”
陆压面上神色不变,实则咬紧了后槽牙。
陆珺是他曾经的名字,属于他尚未背负十日惨案罪孽、尚未入灵山修行、尚未成佛的过往阶段。
鲲鹏当众唤他旧名,看似寻常称呼,实则是硬生生压他一辈不说,还要揭他过往,嘲讽他忘本弃族。
陆压不接这个话茬,直接就开始上强度。
“鲲鹏,你恶事做尽,让那桃妖搅乱人间王朝气运,又叫桃妖习得一手蕴含大日之意的离火,意图插手量劫,莫不是妄图借量劫之下天机晦涩,再次重现封神量劫么?”
“我佛慈悲,特来劝妖师归降,入我莲花藏世界洗去业力。”
“你且将那桃妖,还有借我金乌一族的河图洛书交还,否则此番定扫平北俱芦洲,以绝后患。”
陆压这手“借用”的说法很妙。
它表明河图洛书本就是金乌一族的物品,暗指鲲鹏得来路不正,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也是时候让鲲鹏将宝物物归原主了。
鲲鹏历经好几次量劫,更是从当年的巫妖量劫中脱身,可谓滑不溜手不讲武德没有规矩,岂会被陆压三言两语震慑。
果不其然,鲲鹏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仰天大笑三声。
“陆珺啊陆珺,其实老夫早就看出你不是那块料。”
“论执掌妖庭统筹万族,你不及你父帝俊万分之一。”
“论胆魄镇御,与你叔父太一更是天壤之别。”
“当年十日横空,你们兄弟十个惹出弥天大祸,唯独你侥幸逃得一命,便真把自己当成三界圣贤,敢来对老夫指指点点、定罪施压?”
“如今扯出什么桃妖就想让老夫背黑锅,老夫要真出手,尔等还能站在这儿听老夫言语?”
“真以为你捞了个什么佛祖果位,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管以前的西方教,还是现在的佛门,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当年在紫霄宫哭哭啼啼的货色。”
“别说如今只是天庭佛门联手,便是昊天那小儿亲至,老夫也未必放在眼里。”
说到这,鲲鹏讽刺道:“遑论你这空有金乌本源,却没有半点金乌风骨,只会苟且偷生的大日如来。”
一旁将鲲鹏所言一字不落听进去的一众神佛,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以往只知晓鲲鹏端是歹毒,没想到嘴也这么毒。
竟然连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扯下陆压的面皮疯狂践踏。
斗部和星部更是没个顾忌,全都笑出了声。
哪吒也笑了两声,随即想到了些不好的事,神色一肃。
莫不是那桃妖真出自鲲鹏座下。
不然那戳人痛处的话,怎么像是一脉相承!
陆压本自持大日光轮,面上还维持着佛门的慈悲法相。
听了鲲鹏这番毫不留情的辛辣话语,陆压体内大日真火翻涌,眼底翻起滔天怒火,已然被鲲鹏的一番话骂得彻底暴怒。
“鲲鹏!洪荒之内,谁不知你身为妖师,临难弃族,窃宝远遁!”
“既然你恃老狂妄、冥顽不灵,那便手底下见真章,今日,便要领教领教,你这妖师究竟有多少本事!”
话音落下,陆压真身暴动,无尽太阳真火汇聚成万丈火域,笼罩四野八方,煌煌天威压盖山河。
鲲鹏神色淡漠,眼底毫无波澜,只一招手,妖师宫便自北冥飞出。
“好,既然你执意寻死,那老夫便成全你。”
说话间,鲲鹏便拎着妖师宫,直接砸向陆压。
万丈妖师宫覆压星河,携沧海倾覆之势。
风云倒卷,日月失辉,周天星斗剧烈摇晃,北俱芦洲方圆亿万里山川同时震颤。
天地大势被两大准圣强行牵动,乾坤变色,道韵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