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吃的蟠桃,与这些时日积攒的精纯灵力相互融合。
他本是莲花塑身,肉身圆满,无法再进一步。
过剩的修为便顺着元神道韵徐徐溢出,在头顶凝成一朵温润无瑕的粉白莲花。
那莲花不大,拳头大小,花瓣层层叠叠,莹润如脂,花心处泛着淡淡的金光,道息流转。
温润清冽的莲香弥漫开来,浓郁却不灼人。
时苒满眼新奇,望着那朵从哪吒头顶长出来的莲花,脱口而出:“哇!你开花了。”
哪吒见怪不怪,毕竟这种事以前经常发生。
他一把将莲花扯下来,动作粗暴,可被扯下的莲花并未凋零,反而在他掌心悬浮着,花瓣上的灵光越发明亮。
瞥见时苒目光灼灼盯得他浑身不自在,便没好气道:“看什么。”
时苒没理他的臭脸,盯着那朵莲花。
这莲花的灵气太纯粹了,而且花瓣间还萦绕着一缕道息。
她脑子一抽,秃噜了一句:“你生了?”
于仙神来说,有时候气息交感,便会衍生出一个生灵。
这种生灵,便算是自身血脉。
这莲花自哪吒头上化生,某种意义上,只要诞生了灵智,便可算哪吒的血脉了。
虽然诞生灵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逻辑没毛病。
空气静了一瞬。
哪吒的表情从困惑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如遭雷击的空白上。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咬牙问:“你说什么?”
时苒眨眨眼,看他白净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一点点变红,比晚霞更甚三分,就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反正逗都逗了,不差这一句。
“那,恭喜三太子,喜当爹?”
这明明是修为逸散凝成的道象!
这桃精愈发胆大了,故意逗弄他!
哪吒暴跳如雷,右手一翻,一块金光闪闪的金砖凭空出现。
“你再说一遍!”
时苒哎呀一声,撒丫子就飞。
哪吒紧追不舍,混天绫都放出来了,红绫如长蛇般破空而出,直取时苒后心。
没办法,她只能七拐八绕地飞,在九重天的云朵之间穿梭,试图借云气遮蔽身形。
可混天绫长了眼睛似的追着她,几番闪避后终于缠上了她的脚踝。
红绸收紧的瞬间,时苒一头扎进了天河。
天河弱水波光粼粼,倒映着满天星辰,时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深水之中。
“出来。”
时苒又往深处沉了沉。
鬼才出来呢,这莲花正在气头上,出去就得被金砖砸成肉饼。
见她不出来,哪吒心念一动,混天绫便没入天河,如一条红蛇在水中穿梭,直追时苒。
时苒见混天绫下水,敛息再沉,混天绫追了一段便够不着了。
天河乃是周天星华清气凝化,往下是弱水。
弱水鸿毛不浮,仙神一旦不慎跌入,元神法力会被弱水慢慢消融。
弱水之下,是一元重水,又叫先天真水,自带重力法则。
一滴便有一元之重,十二万九千六百钧。
炼制法宝时,滴入少许重水,能把法宝根基加厚,自带重力压制。
对敌攻伐之际,洒出一滴,敌人会被重力锁身,肉身、元神一同受重压,很难运转灵力。
不过它更厉害的效用,便是能打磨修士肉身,夯实道基,辅助参悟力之大道。
本体现在正练八九玄功,若有重水,助益一定很大。
毕竟,来都来了。
弱水水面看着与天河水无异,可水质黏稠如蜜,灵光到了这里便被吸得干干净净。
时苒的身影在弱水中模糊了一瞬,随即继续下沉,如同回到了快乐老家。
再往下,水色骤然一变,澄澈透明,却沉得惊人,水流缓慢得几乎凝固。
时苒从洞天世界里取出几个玉瓶,装了满满几瓶。
一股沉坠的力量渗入骨骼,手臂顿时重如千钧。
好东西。
她满意地将瓶子收好,这才调转方向,往上游去。
哪吒悬浮在弱水上方,看见时苒一头扎进了弱水,眉头皱起。
这桃精虽然狡诈,但修为不过天仙。
弱水是什么地方?
一旦陷进去,不消片刻,元神便会被侵蚀得干干净净。
那是连金仙都忌惮的地方,以她如今区区天仙的微薄修为,一旦坠入弱水,不消半盏茶的功夫,元神便会被蚀散,身死道消。
他本意不过是想小小惩戒一番,吓她一吓,从没想过让她殒命于此。
哪吒低低骂了一声,足尖一点,纵身跃入天河,飞速朝着弱水深处追去。
到了弱水边缘,神识探出,没找到人,深吸一口气,便下了弱水。
弱水的侵蚀之力涌来,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元神,却被他的护体灵光尽数挡在体外。
他神识全开,搜寻那个不知死活的桃精,越搜越远,越搜越深。
弱水之下,黑暗无边,他的神识像一根蛛丝在墨汁里摸索。
大约又往下潜了数十丈,神识终于触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时苒从重水那儿上来,刚进入弱水,手腕便被一只手掌死死攥住。
力道极大,硬生生将她整个人从水下拽了出来。
哗啦!两人双双回到天河深处。
哪吒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压着火气骂道:“你脑子有病?天河下面是弱水,你一个天仙,敢随便往下钻,就不怕元神被蚀散!”
时苒被他劈头盖脸凶了一通,有些错愕。
她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纵使这只是一具化身,可她本源底蕴深厚,上个世界对弱水研究了有两万年,哪怕不用法宝,也能像回家一样。
而且她一进一出不过数息,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没想到哪吒竟然追了下来。
看着满脸愠怒的哪吒,说到底,人家真以为她是个小小天仙,特意下来救她的。
即便用不上,但也是好意。
时苒软下语气,“我这不是上来了吗,没出事的。”
“不过是侥幸!”
哪吒怒意翻腾,恶狠狠地说,“你若是一心求死,小爷可以成全你。”
时苒见他气得胸口不断起伏,眉宇间戾气未消,一双凤目满是怒意,神色间藏着几分别样情绪。
说实在的,她和哪吒也就这么点交集,非亲非故,他生什么气。
不管自己干什么,好像都和他没关系吧。
但想到他方才下了弱水出手相助,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她头不抬眼不睁,“是我莽撞了,你骂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