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烟灰在风中被吹散,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烧到手指的时候他才感觉到烫,手指一松,烟头落在地上,滚了两下,被风吹进了栏杆的缝隙里,掉进了海里。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按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风中抖了几下,终于点着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一转身,就看见张秃子站在货仓门口看着这边。
黑瞎子朝张秃子走过去,“张教授,来一根?”
张秃子没接,而是他偏头看着甲板的方向。
远处,时苒正趴在栏杆上,海风吹起她的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画,安静、遥远、不太真实。
“别动她。”
黑瞎子嗤笑了几声,墨镜后面的眼睛从上到下把人扫了一遍。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哑巴么。”
张秃子转过头,看着黑瞎子。
那眼神很凉。
黑瞎子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
“你这次能护住,难道每次都能护住吗?”
张秃子的眼神沉了下去,黑瞎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想拍一下张秃子的肩膀。
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张秃子避开了。
黑瞎子把手插回口袋里,“瞎子我就没打算收尾款。”
说完,他把烟叼回嘴里,去了货仓。
张秃子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海鸥在天上飞,他站了一会儿,也回了货仓。
时苒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打感情牌而已,她又不是不会,几句酸话,要是能达成目的,无伤大雅。
齐安正在和吴邪说话,突然,系统语气急促。
【宿主,张起灵好感度-60,黑瞎子好感度-20。】
齐安猛地站起,脸色简直都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吴邪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齐安这会儿哪顾得上吴邪,直接就出了船舱。
货仓那,阿宁在和张秃子说话,黑瞎子蹲在地上翻着装备,见她出来,张秃子笑着说:“小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黑瞎子也看过来,“怎么,小齐安这是晕船了?”
齐安心里一片哇凉,演的真好啊,若不是系统提示,她压根看不出来这两人好感是负数。
齐安什么都没说,就朝外跑去。
时苒已经从甲板回去了,反正目的已经达到。
她正铺床的时候,齐安冲了进来,直接把门给反锁了。
时苒转过身,看着她一脸狰狞的样子,抱着臂,嘴角噙起一抹笑。
“怎么,找茬?”
齐安看着时苒,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的那层水雾已经退了。
“是不是你?”
时苒歪了歪头。
“能让你不开心的事,一定都是我做的。”
齐安竟然诡异的平静下来。
“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我没有给你钱么,你为什么一直要和我作对?”
时苒看着她,觉得很可笑。
不作对,难道让你吸干气运再死么。
“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可笑么,我为什么跟你作对,难道不是你从头到尾就在威胁我,难道不是因为我身上有你需要的利用价值?”
齐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给我钱,是卖命钱还是什么钱?”
时苒逼近了一步,“你那所谓的请神术,用了我的什么东西,借寿?借运?还是打算让我当你的替死鬼,替你挡下死劫?”
“你胡说。”齐安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神在努力维持镇定,“我要是借寿借运,你早就死了,何必要一次次忍你?”
“那这就要问你了,你是不想杀我吗,你是不能杀,我说得对吗?”
“所以这次你的目的是什么,是想杀了我,还是继续利用我身上的东西来帮你完成所谓的请神?”
“而且我看出来了,你对吴邪,对上次那个小哥,很不一样。”
“你很在乎他们对你的看法,我甚至感觉,你总是在讨好他们。”
“你闭嘴!”
齐安终于爆发了,她猛地推开时苒。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所以呢,这一切和我有关系么,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看重我,又恨不得杀了我,却偏偏不能杀我,还要花钱威逼利诱让我陪你下墓。”
“难道是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你?”
话音刚落,齐安猛地推了一把时苒,时苒一脚就踹了过去。
齐安吃痛,满脸不可置信:“你还敢打我,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时苒一句废话都没有,一把扯住齐安的头发,齐安的头被迫往后仰,脸都白了。
“弄死,那就先看是谁弄死谁。”
“放手!你他妈的放手!”
时苒一脚踹开门,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很厚,风巨大,船身随着浪涌剧烈地摇晃。
齐安被风灌了一嗓子,骂人的话被呛成了咳嗽。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时苒猛地拽到了船舷边。
“你疯了!”
她这一声不小,阿宁吴邪还有船员都陆陆续续出来了。
时苒掐住齐安的脖子,头发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笑的满是危险。
“不是要弄死我么,那我先弄死你。”
她把齐安的身体往船舷外推,齐安的后腰卡在冰凉的铁栏杆上,上半身悬在半空中。
“疯子,你这个疯子!”
齐安双手死死抓住船舷的栏杆,眼泪被风吹得往上飞。
黑瞎子第一个冲过来,一只手扣住了时苒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齐安的手腕,把人猛地往上一拉。
时苒被着惯性往后退了两步,正好一个大浪打过来,几乎要将渔船掀翻。
张秃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甲板上,他从后面环抱住时苒,在风暴中把人固定住。
黑瞎子把被风吹歪的墨镜扶正,也是服了。
“齐安,你个大男人……”
“谁是男人!”
齐安从猛地抬起头来,泪水被风吹得糊了一脸。
“我是女的,是女的!”
“要不是为了躲过死劫,我干嘛要女扮男装,干嘛要被她这么欺负?”
说完,她从甲板上爬起来,捂着被掐红的脖子,哭着跑回了船舱。
原来如此,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什么忍无可忍,什么终于爆发,都是演给她看的。
齐安想恢复身份,但她不想自己说,她要借她的手恢复身份。
时苒都气笑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