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放下,应该原谅,应该成全,应该从轮椅上站起来笑着祝福那对“真心相爱”的人。
而一个陌生人告诉她——你是受害者。
绿萍又哭又笑,那些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时苒看着她,说了句等我,然后去了主卧,再回来,她抱着一束郁金香。
她把花递出去。
“别哭了,送你的,郁金香好养,土栽也行,水培也行,不用刻意讨好谁,给点阳光水分就能自己好好长。”
“人也一样。”
“别把希望都绑在别人身上,谁都靠不住的,每个人都是社会化的人,有自己的权衡立场,不会永远围着你转,也不会永远只对你好。”
“与其等着别人心疼你,不如学着像这花一样,自己扎根,自己生长,难过可以哭,但哭过之后,还是要靠自己撑住。”
绿萍看着那束郁金香,咬着牙,双手撑着轮椅,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站住了,一只手撑着露台的栏杆,探出身子,努力的将时苒手里接过了来。
“谢谢。”
绿萍低头看着怀里的郁金香。那些花苞在她的臂弯里安静地待着。
“我叫汪绿萍,以后我能和你聊天吗?”
“当然,如果我在的话,随时欢迎,我叫时苒。”
绿萍点了点头,把那束郁金香抱得更紧了一些。
“谢谢。”
时苒摇了摇头,“如果你能听进去我的话,就该振作起来,为任何人惩罚自己的身体,是这世上最蠢的办法,他们不会心疼,不会愧疚,只会觉得你麻烦。”
“如果我是你,我会把这种恨意化为动力,哪怕耗费我一生的时间,也要把他们踩下去,让他们匍匐在我脚下。”
“到那个时候,所谓的情情爱爱,不过如此,真心不真心,真的那么重要吗?”
“有时候,一个人太优秀,就会有无数双手想要把你拉下来,而这些人,都会打着道德旗号,好好想想吧。”
说完这话,时苒就转身离开了。
人终究是要靠自己走出来,能说出那番话,也是她实在不喜欢这群人道德绑架。
从头到尾,最可怜的其实就是绿萍和她的妈妈,一群人高高在上的用情爱之名审判受害者,最让人恶心。
绿萍在露台上又坐了很久。
人是植物吗,绿萍想,也许是吧。
给点阳光就能长,给点水就能活。
断了腿的植物,还能长吗?
她优秀,是她的错,她断了腿,是她的错。
她不够大度,是她的错。
她不够释怀,是她的错。
到头来,什么都是她的错。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出被人编排好的戏。
她笑了一下,不是自嘲,是觉得荒诞,也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站起来,迟早有一天,会站起来。
...
齐安回去后,和解雨臣好一通哭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在墓里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地倒了个干净。
说到激动处,还撸起袖子给解雨臣看胳膊上的淤青。
解雨臣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得很安静。
他在想吴三省昨天打来的那通电话。
“小花啊,齐安和那个叫时苒的小姑娘之间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
吴三省说了齐安请神的事,还隐晦的说,每次请来人,都会和时苒有肢体接触。
他们本就和这方面打交道,见过有真本事的,自然也听过一些邪门歪道。
吴三省见过多少人,三教九流,黑白两道,活的死的,真的假的,特意打电话就是不想让他插手,但齐安他也不可能不护。
“你的死劫化解了吗?”
齐安的哭声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
“那就先看看,等你的死劫化解了,我帮你出气。”
齐安嗯了一声,她知道解雨臣这句话的分量,有了这话,死劫什么时候化解,不还是她说了算。
当天晚上,齐安就在解家住下了,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解雨臣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跟着她,别让她发现,有什么动静,告诉我。”
他倒不是怀疑,而是隐约觉得,齐安有什么在瞒着他。
齐安去了黑瞎子那,一个老胡同的四合院。
黑瞎子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正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吃包子稀饭,见齐安来了,咧嘴一笑。
“呦,小齐安来了,稀客啊,这是看瞎子吃的寒碜,要请瞎子吃饭?”
齐安坐在黑瞎子对面,直接道:“接不接委托?”
黑瞎子挑了挑眉,“接啊。”
齐安看着他,没有笑。
“帮我杀个人。”
“谁惹你了?”黑瞎子的语气依然轻松,“哪条道上的?”
齐安垂下眼眸,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时苒。”
【你疯了?】
【我没疯,我就是想试试,主角团对时苒出手会有什么事,这次我不会动手。】
系统没在说话,黑瞎子翘着二郎腿,从桌上摸了一根烟。
之前还追着人在大马路上跑,这才过了多久,就要把人处理掉。
“听说你这次和三爷下斗就带着她,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她犯天条了。”
“她不识好歹,还想杀我。”
黑瞎子啧了一声:“这人跟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值得你动这么大气,不行就给个教训,保管给你收拾的让往东不敢往西。”
“我会带她下墓,你跟我一起,让她留在墓里。”
黑瞎子笑了一声,“行吧,老板都发话了,瞎子我自然要听话,不过瞎子我可不打折。”
齐安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到黑瞎子面前。
“五百万订金,事成之后,尾款再给你五百万。”
黑瞎子把卡揣进了裤兜,“放心吧,包在瞎子我身上。”
“走,请你吃饭。”
“得嘞,瞎子我今儿可要宰大户。”
齐安好笑道:“只要你能吃的下,不过这事你别告诉小花哥哥。”
黑瞎子胳膊搭在齐安身上,语调懒洋洋的。
“瞎子我虽然常收不到尾款,但这嘴可严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