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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乌鸦15

    江湖义气对于大部分古惑仔来说,是铠甲也是枷锁。

    乌鸦就不一样,他都当古惑仔了,干着吃人血馒头的事了,讲个屁义气。

    笑面虎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和政客们谈笑风生,换做以前他懒得想,光脚不怕穿鞋的。现在家里一个衰婆带着两个吃奶的赔钱货,不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随着笑面虎应酬的酒局越来越多,东星吞噬洪兴地盘的速度越来越快,差佬们开始睁一只眼闭一眼,放货进来。东星上下都当是笑面虎通天的本事,唯独乌鸦心里门清,他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港英在撤退前根本不在乎香江黑道谁死谁活,他们要的是稳定的灰色收入,还有足以让内地头疼的毒瘤。

    乌鸦深知自己是回归后清算的第一个靶子,而笑面虎就是港英扶持暗中接替他的人。他知道自己斗不过这些玩脑子的,他不跟笑面虎唱反调,继续抢地盘收保护费,他管的是一线的现金流,这抽一点那抽一点,抠抠搜搜也能每天攒个十来万港币再洗成美金。

    只有让他们不起疑心,他才能护着家里平稳过到97。

    日子每天过,孩子一天天长大,从小小一个长到白白胖胖只用了三个月,现在有他小臂那么高,逗一下就笑。

    眼看还有两个月临近九七,乌鸦越发的焦躁不安。

    浓浓经常半夜被他吵醒,看他一个人跑去楼下抽烟,有时候一抽就抽到天亮。家里证件和值钱的东西都放在行李箱备着,随时就能走。

    第二天一早,浓浓就去商城买了音响和一堆莫扎特贝多芬的黑胶片回来。

    她给乌鸦只有一条路,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

    中午吃完饭,他在逗孩子。她把唱针落下,刺耳的咝咝声后,舒缓优雅的《费加罗的婚礼》在元朗这栋村屋里回荡起来。

    “扑街啊!哪家出殡啊放这死人哀乐?吵死了。”

    “这是早教你懂个屁啊。科学家说了,多听音乐,长脑子。”

    乌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到底没说什么了。一手抱着一个,在客厅里来回转悠。两个小家伙被莫扎特催得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歪在他的臂弯里。

    “长什么脑子,这是催眠曲。”他看乐了,还屁颠屁颠抱着女儿来给她看,“老子的种是没有音乐细胞的,你省省吧。”

    “你在骄傲什么?”浓浓掐了下他的翘屁,乌鸦抱着孩子们不敢摆出大幅度姿势,只能呲牙咧嘴警告她,“你皮痒了?”

    浓浓叹了口气,看来让他顶替雷耀扬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这家伙一张嘴就露陷。

    “你又叹什么气?”乌鸦敏感极了,眼角余光斜斜睨着她。

    “我们什么时候走?”

    “走什么走?老子在这吃好喝好赚得饱饱的。”

    “那几箱行李呢?”

    “啧,保险箱放不下了啊白痴。”

    “保险箱放不下,你把它摆在主卧衣柜底下?生怕进贼摸不到是吧?”

    乌鸦被当场拆穿,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他把怀里睡熟的两孩子塞回婴儿床里,转过身来时却立刻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死人脸,两步跨过来,恶狠狠地盯着她。

    “死八婆,你管这管那的干什么?老子做事还要跟你解释啊?”

    浓浓被他说得眼圈一红,低头下去。乌鸦见她这副模样,气更是不打一出来,“操,你哭个屁啊!老子又没动手抽你!”

    浓浓没吭声,只肩膀微微发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去,无声无息,却比拿刀子捅他还难受。

    “喂,衰婆,”他别扭地凑过去,笨拙地去蹭她的脸颊,把那点泪水擦得乱七八糟,“差不多得了啊。老子那是给你们三个准备的钱,够你们过好日子了。”

    “那你呢?”

    “自首喽,老子守到七月一号去自首,顶多两三年就出来了。”

    浓浓抬起泛红的眼,定定地看着他,“你当自己犯的是偷鸡摸狗的罪?”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手上好多证据,将功抵罪懂吗?这叫改朝换代坦白从宽懂不懂?再说了,砍人也是别人砍的,老子顶多犯个非法集结,进去赤柱吃几年免费牢饭,老子就当休假了。”

    “你就不怕坐牢有人报复你?”

    “谁打得过我?那帮废柴报复我,总好过报复你们娘仨!”乌鸦冷哼一声,拍了拍结实的胸脯,脸上全是自鸣得意的无赖相,“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准漏风。老子算计了几个月,天衣无缝!”

    “你怎么确定你能守到七月一日?”

    乌鸦被她的话给噎住,一时间没来得及反驳。浓浓抹了把眼泪,总算是把他给炸出来了,“就算你能守到,你怎么确定你手里的证据有用?你怎么确定别人不会先一步把你灭口。你死了两脚一蹬痛快,我和两个女儿呢?”

    “操!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老子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手里留一份复印件去跟他们周旋。”浓浓吸了吸鼻子,“趁现在还没回归,我带孩子们回内地探亲,把证据藏起来。万一他们要动你,我立刻把这批材料捅了,谁也别想好过。”

    内地对法外狂徒来说,无疑是过去撞枪口送死。但换作浓浓带两个吃奶的细路过去,还能查到什么?更何况,以他现在的本事,走私船走大鹏湾神不知鬼不觉送几箱东西去对岸,易如反掌。

    那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乌鸦和她大眼瞪小眼的,好一会儿,他才咧开嘴笑出来,捏着她的鼻子摇晃,“走水路,回乡证能回去几天,你带孩子们去内地避避风头。”

    浓浓这一去就没打算回了,走哪条路都行,反正能直接换内地证件。她任由他扯着鼻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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