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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小零同学的一日

    “按顺序,一天执行一套。”

    路明非:“....?”

    长桌对面的苏晓樯手里的银刀当啷一声直接掉在盘里,小天女的眼睛瞪得几乎快要裂开;

    诺诺脸上的戏谑彻底僵住,甚至差点吃东西咬到自己的舌头。

    路明非盯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甚至标注了违约惩罚条例的三十套大纲,手里的黑咖啡晃荡了一下,差点顺着鼻孔喷出来。

    少年只觉得自己的黑眼圈在这一瞬间变得更深沉了。

    旁边老唐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转头看芬格尔:

    “三十套?一天一套?老子当年打星际的战术库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套路!”

    芬格尔声色里带着浓重的崇敬与悲悯:

    “神人啊……真乃神人也。师弟,你自求多福吧,这属于合规合法的合法剥削,连工会委员会都挑不出毛病来。”

    “小零同学……”

    路明非把咖啡杯慢慢搁在桌面上,神色萎靡地揉了揉眉心:

    “你管这叫大奖赛特权?这分明是把我整个人挂牌拍卖了三十天长租期吧?”

    零坐在他身侧,白金色的低马尾随着动作轻轻垂在肩头。

    白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细金平光镜,指尖在战术平板边缘轻叩了一下,湛蓝色的眸子透过镜片与他对视,语调没有起伏:

    “根据赛前昂热校长的裁决申明,胜者拥有‘一整日时光’的绝对支配特权。

    “该权益未设置有效期上限。

    “三十套方案是储备池,并不是强制连续执行。”

    零微微停顿,视线移向了舷窗外渐渐明朗的极地天光。

    “所以今日,先执行第一套精简修订版。”

    少女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少年的脸上,清冷的声音里破天荒多了一分极细微的认真:

    “早上,我们开小船离开母舰。”

    “我想和你登岸,去这片冻土的边缘走一走。”

    长桌对侧原本还在震惊之中的苏晓樯猛地拍案而起。

    小天女双手撑在桌沿上,好看的柳眉倒竖,连珠炮似的发难:

    “坐小船离舰?!零你疯啦?外头虽然出了太阳,海面气温依然低得吓人!再者说极地暗流那么急,万一撞上冰山或者被海底下藏着的水鬼盯上怎么办?!”

    她就瞪着路明非,双手叉腰,连声质问:

    “而且这茫茫雪原有什么好走的?满地全是冻土和烂泥巴!路明非,你今天要是敢跟着她胡闹下船,本助理就……就把你的风衣全给扣在船舱里!”

    嘴上骂得厉害,

    但小天女那双栗色的大眼睛里,却分明翻滚着藏不住的酸涩与抓狂。

    昨天绘梨衣赖在少年背上趴了一整天,今早轮到这白金发的小皇女,张嘴就是“开小船双人私奔”。

    这合着是一点喘息的空当都没给她留。

    零甚至没有转头看她。

    少女只是安安静静地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拭指尖,平淡反驳,

    “第一,冲锋小艇已加装炼金装甲与热源发生器,具备十级抗风浪能力;”

    “第二,方圆五十海里内的次代种与死侍已被路明非清空,安全概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四;”

    “第三……”

    零抬起头,那张白瓷般精致的面庞上毫无波澜,直视着苏晓樯喷火的视线:

    “大奖赛上,我和绘梨衣先撞碎了红绸。

    “这是正当的支配权限,苏晓樯专员,抗辩无效。”

    苏晓樯:“……”

    小天女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后槽牙磨得咯咯响,被这一串无可辩驳的事实噎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狠狠抓起桌上的半块烤吐司塞进嘴里用力嚼着泄愤。

    坐在主位旁边的绘梨衣正小口喝着热牛奶。

    红发姑娘眨巴着暗红色的澄澈眼眸,听完这番对话,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放下杯子,从自己的小熊背包里摸出两包牛肉干和一盒巧克力饼干,哒哒哒绕过桌角,塞进了零的口袋里。

    “零,雪地上很冷,吃甜的会暖和哦。”

    绘梨衣仰起精致的小脸,小手轻轻碰了碰零的指尖,软糯的声音里全是单纯的祝福:

    “要和明好好玩哦,小绘会在船上看着你们的。”

    零低头看着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零食,冰蓝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后头正抓着肉骨头的老唐叹了口气,晃着大脑袋感慨,

    “瞧瞧人家小绘这格局,海纳百川啊!苏家丫头你学着...”

    话音未落,苏晓樯手里的不锈钢叉子擦着老唐的耳廓飞了过去,笃的一声深扎进后方的红木立柱里,

    吓得老唐脖子一缩,

    却见另一边的诺诺表情更是阴沉的可怕,

    他好像调侃一句结果踩了两个人的雷?

    青铜火之王大人赶紧当做什么都没说,埋头喝汤。

    路明非则看着零笑了笑,

    “那就走吧,小零同学。出去看看你想看的景色。”

    ……

    半小时后,应龙号底层的后备出击泊位。

    液压吊臂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艘通体漆黑、线条利落的小型冲锋艇被缓缓放落至海面上。

    这艘小艇原本是龙渊阁用于极地近岸渗透的特种侦察艇,全长不过六米,外壳覆盖着细密的钛合金避震装甲,尾部挂载着两台大推力的无声电动推进器,船头还极为奢侈地装配了一具小型的地热暖风吹拂口。

    零站在登艇跳板边,身上换了一套紧身贴合的深灰色极地防风作训服。

    白金色的长发被整齐地束在黑色毛线帽内,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鼻梁上那副细金平光镜已经被换成了专业的防雪盲深色风镜,显得干练冷冽。

    只是在她背后的战术背包侧面,端端正正地插着那个装有古龙胚胎的深色长木匣,显得有些形影不离。

    路明非一身黑色长大衣,墨剑稳稳斜跨在后腰,少年迈步走上前,顺手接过零手里沉甸甸的补给包扔进船舱。

    “手伸出来。”路明非说。

    零微微一怔,乖巧地把两只套着防冻手套的小手递了过去。

    路明非抓住她的手腕,仔细检查了一下防风袖口的魔术贴,用力帮她收紧勒实,免得极地的冻风顺着袖管往里灌。随后他又抬手,替女孩把大衣领口那圈厚实的白色绒毛翻了出来,将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颏底下。

    “外头看着出太阳,海风吹在脸上照样跟砂纸刮皮一样疼。”

    路明非动作熟练地替她把风镜带子调整好,拍了拍少女毛茸茸的头顶:

    “等会儿上了岸别乱跑,跟着我的脚印走,西伯利亚的冻土下面全是空心的冰裂隙,掉下去可不好捞。”

    零站在跳板上,任由少年温热的指尖在自己颈侧摆弄。

    厚实的绒毛领口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少女微微垂下眼帘,透过深色的镜片凝视着路明非近在咫尺的面庞。

    少年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清香混杂着淡淡的极地冷冽气息扑面而来,熨帖得让人心安。

    “嗯。”

    零轻声应了一句,藏在厚手套里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路明非扶着她的腰,单手将女孩轻巧地托进了冲锋艇的副驾驶座,自己随后翻身跃入驾驶位。

    “嗡——”

    无声推进器启动,尾部卷起两道细碎白亮的浪花。

    黑色的小艇撕开墨绿色的平静海面,宛如一片轻灵的落叶,朝着数里开外那片白茫茫的荒凉海岸疾驰而去。

    站在应龙号三层甲板的避风处,苏晓樯裹着大红风衣,小天女手里捏着高倍望远镜,嘴唇咬得发白,死死盯着那艘渐渐化作小黑点的冲锋艇。

    诺诺嚼着口香糖从后头走过来,伸手在小天女的马尾辫上轻轻扯了一把:

    “好啦,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人家是正经去散步,又不是去殉情,用得着跟送葬似的么。”

    苏晓樯放下望远镜,回身瞪了红发小巫女一眼,有些心虚地跺了跺脚:

    “谁……谁送葬了!我是在观察海面冰裂隙!本助理这是恪尽职守!”

    旁边的绘梨衣趴在栏杆上,手里握着铅笔,小姑娘正在画画。

    雪白的新画纸上,一片蔚蓝的大海中央画着一艘小小的黑船,

    船上坐着两个火柴人,男人的脑袋上顶着一把小黑剑,女人的脑袋上飘着长长的头发。

    而在小船正前方的那片白雪大地上,

    绘梨衣用粉色的蜡笔细细描出了一整片迎着风雪盛开的不知名小花。

    小姑娘画得很慢,很认真。

    她仰起头,看着远处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蔚蓝大洋,大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自言自语般小声呢喃:

    “零姐姐要和明……去看花啦,她说过有很多缺失的事情想做...”

    “明...能弥补遗憾是好事呢~”

    ...

    ...

    冲锋艇滑过浮冰碎裂的海面。

    极地的海风迎面扑来,

    却在撞上船头那道无形的气流屏障时化作了柔和的微风。

    路明非单手握着合金操舵杆,脚踩着油门踏板,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前方苍莽连绵的雪原海岸线。

    这片海湾非常的安静死寂。

    脱离了天堑深处悬空神城的异象之后,

    这里的极北世界呈现出最原始的荒凉。

    深黑色的礁石像犬牙般交错在岸边,

    常年不化的积雪厚厚地覆盖在冻土上,

    几株干枯矮小的极地柳贴着地皮顽强地生长,在风里抖动着光秃秃的枝桠。

    小艇在避风的一处平缓碎石滩上轻轻搁浅,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路明非先一步迈下船舱。

    靴底踩进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少年单臂发力,一把将整艘六米长的冲锋艇硬生生拖上了覆满积雪的碎石滩,牢牢固定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上。

    随后他转过身,朝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白金发少女伸出了双臂。

    “下来吧,小零同学,踩实了。”

    零摘下了深色的防雪盲风镜,露出那双澄澈如秋水的冰蓝眸子。

    白金发少女微微俯身伸手环住了路明非的脖颈。

    路明非顺势用力,将身姿纤细的少女稳稳抱离了船舱。

    落地的时候,

    女孩的靴底甚至没有沾上半点湿冷的雪水,

    被少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相对干燥的一块背风岩石上。

    零低头看了看脚下真实存在的冻土,又抬起头,环顾着四周辽阔无垠的白色荒原。

    日光从铅灰色的云层裂缝中倾泻而下,把荒原上的万顷飞雪照耀得一片耀眼晶莹。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汽。

    那一缕白雾在零下数十度的寒风里迅速升腾、消散,连带着她眼底深处那些沉淀了太久的冰冷,似乎也跟着化开了一丝缝隙。

    “黑天鹅港还在更西边的冻土深处。”

    零忽然轻声开口,嗓音随风飘荡:

    “当年离开的时候,整座港口全是大火。柴油储罐爆炸的声音隔着三十公里都能听见,浓烟把天空熏成了焦黑色。”

    少女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静静看着站在身旁的黑袍少年:

    “那时候雪下得比今天大得多。路面全被冻成了硬壳,摔一跤,膝盖上的皮肉就会黏在冰块上撕下来。”

    路明非静静地听着。

    少年没有插话,只是向前迈出半步,伸手拉住了她那只套着厚实防寒手套的小手。

    宽大温热的掌心收拢,将女孩小巧的指尖完全包裹在掌中。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路明非拉着她,迈开步子走下岩石,靴底踏入积雪,踩出嘎吱嘎吱清脆的响动:

    “今天这片雪原上没有追兵,没有毒气,也没有什么神明的狗屁神谕。”

    少年侧过脸,冲着她笑了笑,笑容在极昼的阳光下显得干净舒展:

    “走吧,小零同学。今天这几百里荒原就咱们两个人,你想往哪儿走,我都陪着你。”

    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扣在一起的双手。

    厚重的手套阻隔了直接的皮肤触感,但少年掌心那股霸道而滚烫的热力,依然穿透了层层防寒布料,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神经末梢。

    “去高处。”

    少女抬起另一只手,指向了海岸线边缘一座隆起的低矮雪丘。

    “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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