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楚子航已经按着村雨的刀柄,
源稚生的大拇指同样推开了蜘蛛切的刀鞘,
杨楼握紧了长枪,枪尖微微下压。
杀机在这一瞬间,死死锁定了十步之外的伏雷。
只要他敢拔剑,这几人绝对能在千分之一秒内齐齐动手,大卸八块不敢说,
但这个形态的伏雷如果真是人类,可能灰都剩不下。
然而。
一只手横伸过来,往下虚虚一按。
路明非示意了一下身后准备拔刀的众人。
随后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伏雷。
“伏雷?”
路明非挑了挑眉,随口喊出了这个名字。
“铮——”
伏雷面色骤变,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此时他的眼神中除了警惕之外就是惊愕不解了。
他是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外乡客的黑袍少年。
“不记得了吗?”
路明非看着他,眼神有些古怪。
“刚才在外面被我砍的时候,你那记性不是挺好的吗?”
“那你大哥首雷呢?”
路明非继续漫不经心地问道,
“还有你那几个兄弟呢?都不记得了?”
“一派胡言!”
听到这番没头没尾的话。
伏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群来历不明的怪人,不仅装束诡异,满嘴胡言乱语,居然还敢直呼他大哥的名讳。
“管你们那么多!”
伏雷“唰”地一声彻底拔出长剑,刀锋直指路明非。
“来历不明,来人,先给我绑起来,押入大牢再行审问!”
身后的十名卫兵齐刷刷地举起长戈,便要一拥而上。
楚子航眼神一冷,村雨的刀锋已然亮起寒芒。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退下。”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伴随着声音。
人群犹如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
两道身影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樱国古朴衣袍,衣襟与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雷纹。
落后半步的,则是一名穿着华丽十二单衣、一头粉色长发的女子。
首雷,与樱雷。
与化作凡人的伏雷不同。
“大哥!”
伏雷见状,立刻收刀入鞘,恭敬地退到一旁。
但看向路明非等人的眼神,依旧透着敌意。
“这群人……”
“退下吧。”
首雷微微抬手,止住了伏雷的话头。
与伏雷类似,他们身上的龙鳞与白色双目都消失了。
视线静静地扫过路明非一行人,脸上带笑,双手拢在袖中微微欠身。
“几位想必就是尊上要我等,好生招待的贵客吧?”
他侧开身子,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边请。莫要在城门处沾染了风尘。”
“……”
路明非站在原地没动,就这么定定地盯着首雷的脸看,目光上下打量。
首雷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脸上完美的笑容僵了僵。
“足下……”
他轻咳了一声,保持着拱手的姿态。
“足下这是……有何指教?”
路明非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我说你这家伙,为什么老是当迎宾人?”
“从海底的小院门外,到黑塔的一楼大厅,现在又换了个地图跑到这古城大街上。”
“你们这儿,是没别人会带路了吗?”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还是说,你堂堂一个带头大哥没自己的正经事可以做吗?”
“……”
首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辩驳两句自己身为尊上之下如何如何的尊贵地位,但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说不过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足下真会说笑。”
首雷侧开身子。
“此间街市嘈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楼上请吧。”
不久后,街边的楼阁之上。
这是一处临街的茶楼雅座,推开木窗,便能俯瞰下方熙熙攘攘的青石长街。
樱雷褪去了鞋履,安静地跪坐在一旁的矮塌上煮茶。
泥炉里的炭火烧得微红,沸水滚烫,清雅的茶香在这木质的楼阁间渐渐弥散开来。
路明非坐在主位上,旁边跟着坐着零、绘梨衣、苏晓樯,
楚子航、源稚生等人则分坐两侧,再有则坐了其他桌。
“樱国?”
首雷听了路明非的几个问题,思索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未曾听闻。”
“此处,确实是高天原不假。”
“但至于足下口中的樱国……在下不知。此地界,自古以来便被称为夷洲,亦或是东夷。”
首雷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青翠山峦与远处的海岸线。
“此处乃是身处万海之上的一片广袤大陆。而我高天原,不过是这大陆边缘,依山傍海的一座小城罢了。”
此言一出。
雅座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没说话。
但后方的源稚生、犬山贺,乃至越师傅等樱国人,脸色却在同一时间变了。
“大陆?”
源稚生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樱国是个岛国,是个四面环海的狭长群岛。
哪怕是地理盲也知道,那片土地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广袤大陆”。
更何况,东夷、夷洲……这分明是龙国古代史书中,对东方未开化之地的古老称谓。
而且听这首雷的语气,
他居然真的认为自己生活在一片大陆之上,而不是岛屿?
是这大梦幻境的底层地理设定被强行篡改了?
还是说……这里所映照的根本就是一段许久许久以前的古老远古岁月?
首雷端着茶盏,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异样。
“敢问诸位……”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源稚生等人那变幻莫测的脸上扫过,面露不解。
“为何是这等表情?”
“没什么,地理没学好,有些惊讶罢了。”
路明非随口扯了一句,将话题生生拉了回来。
“那我换个问题。”
“现在,是什么年岁?”
“年岁?”
首雷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年岁。吾等身处这东夷边陲,不过尽是一些望海靠天吃饭的寻常人罢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谁会去刻意记那些枯燥的年月?”
说到这里,首雷话音微顿。
他似是回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敬佩。
“不过,倒是数年前,城里来了一位先生。”
“那位先生学究天人,不仅懂得医理方术,更是尊上……”
首雷朝着某个虚无的方向拱了拱手。
“是尊上,极为看重的人。”
“那先生来了之后,带来了许多惠民之术。教城中百姓开垦农田、引水灌溉、甚至是打造更为坚固的船只。城里这才渐渐有了如今这般繁华的光景。”
说到这里,首雷的脸上露出一抹与有荣焉的自豪。
“那位先生曾言,我们要知晓日月更替、天地兴衰的纪法。”
“又称如今年岁为....秦历四十七年。”
“他还说……”
首雷抬起眼帘,
“普天之下,莫非秦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