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瓦尔站在城头上，看着那个从城门口走来的幽蓝色身影，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出了那张脸。
是神使亲手颁布的必杀令上。
那道神旨的措辞他到现在还记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法则烙进脑子里的。
‘凡役土层发现林默踪迹，即刻上报，不得擅自交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立刻回头对着城内喊道。
“快去通知上界！他是林……”
话音未落，数道暗黑色的法则匹练在他周身凭空凝聚。
那些匹练不是从某个方向射来的，是从他身体周围的虚空中同时生成。
像是空间本身被杀戮法则赋予了意志，主动编织成一座牢笼将他困在正中央，然后猛地收紧。
诺瓦尔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便被那些暗金色的匹练从四面八方同时贯穿。
骨骼碎裂的声音只在空气中炸开了一瞬便归于寂静。
银白色的神族血液从城头上喷洒下来，落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全场寂静。
那几个残存的半神士兵仰头看着城头上那摊还在缓缓流淌的银白色血渍。
手里的兵器无声滑落，膝盖发软，却连跪都不敢跪。
西拉尔站在原地，整个人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
她在神界见过不少的灵魂。
林默这种刚死没多久的灵魂，还没在神界完成任何一次法则适应。
按常理说，一个刚飞升的凡人灵魂在神界连站稳都困难。
能发挥生前不到一半的实力就算天赋异禀。
这还没有算技能的加成。
但他却能在这种情况下秒了诺瓦尔，一个摸到众生级门槛的半神。
役土层东部最强的城主，被他一眼看死了。
殷血对此倒是毫不意外。
她把黑剑往肩上一扛，迈着御姐形态那双长腿朝林默走过来，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嚣张笑容，边走边说。
“这剑确实好用。血魔法灌进去之后杀伤范围能翻倍，剑网那招你看见没，我自己发明的，以后没事多给我玩玩，我帮你开发几个新连招。”
林默白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但拒绝得毫不委婉。
“你拿黑剑砍人的动静太大，隔着半座城都能听见，我们是来找人复活的，不是来屠城的。”
殷血撇了撇嘴，但没有反驳。
林默说得没错，她就是屠爽了顺手把整座军营都拆了。
她朝身后招招手，绵绵已经变回巴掌大小趴在她肩头。
嘴里还叼着半截从某个倒霉半神盔甲上咬下来的法则结晶碎片，嚼得嘎嘣响。
“时间紧迫，赶紧复活吧。”
林默开口说道。
殷血从内襟取出那张泛黄的复活卷轴。
符纸边缘在神界法则的刺激下自行燃起一圈淡金色的火焰。
她收起玩笑的表情，接过符纸，展开，双手十指在符纸表面划出密密麻麻的血魔法手印。
暗红色的血魔法光丝从她指尖延伸进符纸内部，沿着那些暗金色的复活法则纹路缓缓流淌。
符纸在她掌心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散逸，而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朝林默的灵魂体涌去。
第一粒光点落在他的手臂上，然后是第二粒、第三粒、无数粒。
血肉顺着灵魂体的轮廓重新生长。
先是骨骼，暗金色的杀戮法则在骨骼表面自行烙印下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
然后是筋腱、肌肉、皮肤，每一寸新生的血肉都在灵魂光晕中微微发亮。
因为新躯体是由灵魂为基础重塑的，与灵魂的契合度达到了完美的层次。
没有任何排异，没有任何损耗，林默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最精准的位置上收缩，每一条经脉都在以最顺畅的方式运转法则。
当最后一粒光点融入他的指尖，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重新拥有了实体的手掌。
攥紧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喀喀声，拳心里炸开的气浪将周围几块碎石碾成了齑粉。
“嗯，没想到复活卷轴还有这种功效。”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那股比死前更加圆融、更加得心应手的力量。
之前使用肉身时，灵魂与肉体之间始终存在一层极其微弱的隔膜。
那是普通凡胎与灵魂体之间天然的契合度上限。
无论多高的等级都难以避免，除非钻研灵魂法则。
但现在这具新肉身是由复活法则直接根据他的灵魂形态重塑的。
每一根骨骼、每一寸皮肤都是为了他量身打造，契合度高得离谱。
殷血飞到他肩头，翘着二郎腿坐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傲娇。
“接下来干嘛？按原计划？西拉尔留在这里搭传送阵，我们去找高阳？”
林默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天空。
神界的云层依旧层层叠叠地压在上方，灰色、银白、淡金。
三层云层之间隐约能看到法则光芒在流转。
高阳就在最上面那层。
他正准备动身，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
“等等，等等，大人。”
老乌龟从废墟边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
“您要去哪？找高阳？找高阳干嘛啊。”
它跑到林默脚边，仰起那颗比普通乌龟大了好几圈的脑袋，黑豆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林默回头看了它一眼，淡淡开口。
“当然是去杀了他。”
老乌龟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抽搐了一下。
“可您现在杀不死高阳啊，大人，他炼化了时间法则，也就是说没有达到本源级，就不可能打破时间法则的闭环，您杀不死高阳，只有杀戮之神才有这个能力。”
林默微微皱眉。
殷血也是同样的表情。
她抱着胳膊，猩红的眼瞳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烦躁.
这个名字她听过太多次了。
空间神主说过，高阳的父母说过，空间老头也说过。
现在连这只刚认识的老乌龟也在说。
每个人都在提这个名字，但从没有人能说出杀戮之神到底在哪。
她飞到老乌龟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知道杀戮之神在哪？”
老乌龟摇了摇头。
殷血的翅膀猛地一拍，差点扇到老乌龟的鼻尖。
“那你有什么好说的！不知道位置，光说名字有什么用？我们上哪找他去？”
老乌龟被她扇得往后缩了半寸脖子，但这一次它没有完全缩回龟壳里。
它抬起前爪，小心翼翼地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然后它抬起头，黑豆眼里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
它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我不知道他在哪，但我知道一个能成为杀戮之神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