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昂尼德猛地睁眼。
这不是单纯生长。
这是占据。
也是重构。
死亡荒漠为何成为死亡荒漠?
地脉断裂。
魔力紊乱。
水源深埋。
生机无法形成循环。
而此刻,扶桑把这些断掉的东西重新接上了。
大地有了脉搏。
荒漠有了呼吸。
沙海之下,正在形成稳定的生命循环。
雷昂尼德心口一沉。
战神教会沉淀了无数年,也不可能有办法把一片荒漠变成圣地。
可这颗神树什么都没说。
一夜扎根。
死亡荒漠便开始臣服。
风从树冠上落下。
雷昂尼德忽然顿住。
空气变了。
先前还只是清新。
现在,已经截然不同。
他抬起手,掌心燃起赤铜血焰。
火苗轻轻跳动。
周围的魔力仍在。
风元素仍在。
土元素、水汽、生命气息,也全都正常。
但在这些熟悉力量之外,空气里多出了一种陌生的存在。
极细。
极轻。
无数看不见的金绿色微粒,随着呼吸进入肺腑。
雷昂尼德呼吸骤停。
这是什么?
从何而来?
是否有害?
他的赤铜领域本能展开,试图把那些金绿色微粒挡在外面。
可根本挡不住。
那些微粒强行穿过领域边缘,渗入体内,沿着血液缓慢流动。
不过好在,赤铜血焰并没有因为掺入异物而失控。
周围,更多战神骑士也察觉到了异样。
“别吸气!”
有人惊慌扣上面甲,试图隔绝空气。
“面甲无效!”另一名骑士按住喉咙,“它穿进来了!”
金绿色微粒依旧穿过盔甲缝隙,穿过魔法滤层,进入每一个人的身体。
雷昂尼德瞳孔骤缩。
阻挡不了。
无法驱逐。
它正在成为这里空气的一部分。
或者说,它已经是这片新世界的基础。
雷昂尼德猛地抬头。
万米高的扶桑立在死亡荒漠中央,银金树冠穿破云海,
光雨仍在落下。
这股新元素究竟是什么?
祝福?
毒?
还是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
寒意在雷昂尼德心底炸开。
他对眼前这棵巨树,已经彻底失去了判断力。
……
黑金能源特区,扶桑主干下。
林凡站在银金色根脉旁。
脚下的黑色路面被细草顶开,裂缝里透出潮湿的绿意。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塔利斯快步赶来。
黑铜面具下,那双眼绷得发紧。
“林凡,空气里多了东西。”
他停在林凡身侧,声音压得很低,紧张得藏不住。
“不是魔法元素。”
“它更细,更轻,位阶却很高。”
塔利斯摊开手掌,感知着那些肉眼无法捕捉的微粒。
“它正在渗进所有人的身体。”
“这东西的层级……在魔力之上。”
“我说不准它是什么。”
“可能是某种未知自然神权的外溢。”
“如果它排斥魔力,体内原有魔力回路会被冲乱。”
“轻则魔力紊乱,重则根基崩溃。”
最后,他直接给出判断。
“我建议立刻撤离。”
“撤出树冠覆盖范围。”
空气短暂沉寂。
林凡抬头。
万米高空之上,扶桑银金枝冠铺展在云海间,绿金色光雨从枝叶缝隙洒落,安静而盛大。
那些看不见的微粒,正随着每一次呼吸进入体内。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灵气。
华夏那边早就做过测试。
魔法体系和仙法体系可以共存。
灵气不会排斥魔力。
魔力也不会污染灵气。
两套体系在同一环境中运转,并不会产生互斥反应。
林凡收回目光。
“别担心。”
“我可以确定,无害。”
塔利斯没有立刻放松。
“你确定?”
“确定。”
塔利斯沉默两秒,没再多说什么,但眉宇间依旧有些担心。
林凡站到扶桑根脉旁,掌心贴上银金树皮。
温热。
沉稳。
那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正在空气中一点点铺开。
异世界第一处“魔灵双元素环境”,成型了。
魔力仍在。
灵气降临。
两种力量在死亡荒漠交织,一个全新的修炼环境,正在扶桑树冠下诞生。
可惜。
宝山就在眼前,他却没有钥匙。
他之前就测试过了,自己并没有灵根。
俗称修行废柴。
灵气入体,又从经脉旁流过,清澈而不驻留,留不下半点痕迹。
而且,哪怕真能找出几个拥有修行天赋的超级天才。
也没有意义。
来不及了。
从零开始修炼需要时间。
天才同样需要时间。
而他最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根据最新战报,
赤铜圣山陷落后,女神教会并会没有停下。
从中域南区一路切开。
城邦投降。
圣堂更换徽记。
旧势力被清洗。
各国贵族跪得比谁都快。
乌列尔以最快的速度,逐渐吞并整个南区。
这个速度,比林凡预想得快太多。
原本他以为,女神教会刚经历赤铜圣山一战,圣裁军死伤惨重,双子城和圣祈谷献祭失败,至少需要一段时间重新整编。
可半神坐镇之下,南区根本没有多少势力有资格反抗。
半神日冕悬在所有人头顶。
谁敢不跪?
林凡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等女神教会拿下整个中域南区,下一个目标,必定是自己。
如果扶桑挡得住乌列尔,死亡荒漠就是新的根据地。
如果挡不住……
那就只能穿过死亡荒漠,打通空间壁垒,退回南域大陆。
重新收缩。
重新布局。
无论代价多大,都必须保住核心力量。
就在这时,
脚下忽然传来极轻的震动。
不像地震。
更接近于某种心跳。
咚。
咚。
咚。
林凡猛地抬头。
扶桑枝叶停止摇动。
漫天绿金光雨也在这一刻短暂凝住。
塔利斯刚转身离开几步,身体骤然僵住。
下一秒——
万米高空之上,银金树冠深处亮起一点光。
那光起初只有拳头大小,随后迅速膨胀。
云海被照穿。
枝叶层层分开。
一枚巨大的花苞,从扶桑树冠中央缓缓探出。
花苞表面覆盖银金纹路,边缘缠绕淡淡翠绿光辉,最深处有一缕暗紫色脉络沉眠。
它庞大到遮住半片天空。
周围枝条自动垂落,托住那枚花苞。
整片死亡荒漠的灵气与魔力同时向上涌去。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咔。
花苞裂开第一道缝。
金绿色光芒从缝隙里涌出。
那光并不刺眼,温暖得几乎能让灵魂松弛下来。
第二道裂缝出现。
第三道。
花苞一层层展开。
每一片花瓣,都凝着晨曦、树叶与星光般的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