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男人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口窝头，含含糊糊地回道：“曲老，我们这不吃饭呢嘛！吃完好赶紧去看场地干活。”
曲老指了指厨房：“孟野在外边给你们做饭呢，你们在这啃啥窝窝头啊？”
“嗨，曲老，你还不知道我们嘛！”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在外头吃不习惯，我们自己对付一口就行，你不用管我们。”
曲老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们确定？”
众人一愣，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曲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先跟你们说好嗷，孟野做的饭可老好吃了，不比省城馆子差。”
那中年男人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曲老，我们对付口就行，都是老糙汉子了，不用那么客气。”
见众人这么坚持，曲老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更深了。
他也不再多劝，只是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那你们就吃吧，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啊，一会儿别后悔就行。”
众人面面相觑，也没多想，继续低头啃起了窝窝头。
那年轻后生还小声嘀咕了一句：“能有啥后悔的，窝头不顶饿咋的.........”
“可不在地，多半又是土豆炖白菜......都快赶上那兔子了......”
可这话音还没落稳，一股浓郁的香气就顺着厨房的门缝钻了出来。
那味道先是淡淡的，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可没一会儿工夫，就变得又浓又厚，直往人鼻子里灌。
那是是肉香混着葱姜蒜爆锅的焦香，还有一股子酱油和花椒大料在热油里滚出来的醇厚底味，香得人嗓子眼发紧。
紧接着又飘过来一股子米饭蒸熟之后特有的清甜气，混在肉香里，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一个劲地往外拱。
正啃着窝窝头的工人们动作全都慢了下来。
年轻后生啃窝头的嘴停在了半空，鼻子耸了两下，眼睛不由自主地朝厨房方向瞟了一眼。
那个刚才说“白菜炖芹菜吃出心理阴影”的中年工人也停了嘴，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狠狠咽了口唾沫。
“嗯？啥味儿啊这是........这么香？”年轻后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在使劲抽着鼻子，手里的窝窝头忽然就不香了。
又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滋啦”一声。
那是热油下锅的动静，紧跟着一股子红烧肉的甜咸香气从门缝里喷涌而出，浓得几乎能在空气里凝成团。
院子里所有人的鼻子同时动了一下。
那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窝窝头，又抬头看了看厨房方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香味就像是勾人心魄的狐狸精，勾得众人全都直勾勾地愣在原地，连嘴角流了口水都毫不自知。
那名年轻后生最先反应过来，喉结猛地一滚，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这也太香了.........”
旁边几个工人跟着连连点头，有人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脚，脸上写满了挣扎。
就在这时，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孟野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脸上挂着笑。
托盘上满满登登码着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美味僬侥。
烧肘子油亮亮地卧在盘中央，酱色的皮上泛着晶莹的光，肉皮微微颤动，一看就炖得酥烂。
孜然肉片铺了满满一盘，青红椒段和孜然粒裹在肉片上，焦香混着孜然那股子霸道的气味直冲鼻腔。
炖猪蹄码得整整齐齐，皮肉软糯，骨节处都透着胶质的光泽，汤汁浓稠地挂在皮上。
土豆炖排骨盛在一个大海碗里，汤汁浓稠，排骨酥脱，土豆块浸足了肉味，边缘炖得起了沙。
凉拌黄瓜翠绿翠绿的，拍碎的蒜末和红辣椒段点缀其间，清清爽爽。
韭菜炒鸡蛋金灿灿地堆成一座小山，鸡蛋蓬松，韭菜鲜嫩。
最后是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红艳艳的汤面上飘着金黄的蛋花和翠绿的香菜末。
这一桌菜往院子里一摆，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院子里安静的只剩下众人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响。
那年轻后生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红烧肘子，脚底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又像是被烫了似的缩回来。
旁边那个中年工人攥着手里啃了一半的窝窝头，指头捏得发白，窝头上被他掐出几个深深的指印，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曲老坐在桌旁，看着那群工人直勾勾的眼神和僵在原地的模样，咧嘴一笑，抄起筷子夹了一块韭菜炒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慢悠悠地开了口：“哼，吃啊！让你们吃！告你们别吃窝窝头，还吃！”
孟野把托盘搁在石桌上，笑着朝众人招了招手：“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赶紧吃！尽管放开了吃，吃完还有啊！”
可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好意思第一个动筷。
一个个站在桌边，手垂在身子两侧，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喉咙里咽唾沫的声音就没停过，可就是没人好意思往前凑。
曲老见众人这副模样，笑着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行了行了，都别端着了，赶紧吃！吃饱了力气好干活，孟野不是那种小气人，只要好好干活，这段时间亏待不了你们！”
听到曲老这么说了，众人才松了口气，纷纷拉了凳子坐下来。
那中年男人第一个抄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随即眼睛猛地瞪大了，连嚼的速度都快了起来，腮帮子鼓得老高，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声：“唔！这肘子........绝了！入口就化！”
这一声就跟点了炮仗似的，其他人也纷纷动筷。
年轻后生夹了一筷子孜然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辣味和孜然味在舌尖上炸开，香得他直跺脚：“妈呀！这肉片比省城饭馆的还够味！这孜然搁得正好，不抢肉味还提香！”
旁边那个说“吃出心理阴影”的中年工人抱起一块炖猪蹄就啃，啃得满嘴油光，皮肉软糯得不用怎么嚼就化了，他一边啃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这才叫猪蹄啊！以前吃的那些都是啥玩意儿！那皮一抿就掉，筋头都炖烂糊了！哎呀！太香了！太香了！都香的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