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三爷动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三爷那道佝偻的身影忽然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一样弹了出去。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一道残影从原地划过,眨眼的工夫,三爷已经站在了刘克奇面前。
刘克奇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只枯瘦却硬得像铁钳一样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从那只手上传来,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腾空而起,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个半圈。
“砰!!!”
一声闷响,刘克奇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顿感天旋地转,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眼前全是金星。
还没等他回过神,三爷已经骑在了他身上,两个膝盖压着他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紧接着,雨点一般的拳头砸在了他脸上。
“砰!砰!砰!砰!”
三爷的拳头不快,但每一下都落得实实在在。
刘克奇被打得脑袋左右乱摆,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哎呦哎呦”。
他试图挣扎,可三爷的两条腿像铁箍一样夹着他的腰,那副七十多岁的老骨头,此刻硬得像一块被压了千百年的老岩。
旁边三个知青全都懵了。
李金泳张着嘴,两只手悬在半空,想上前拉又不敢。
马西梅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肖雅缩在马西梅身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满头白发的、后背都有些佝偻的老头,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猛。
这哪是老头啊?这比大小伙子都利索!
刘克奇被打蒙了,整个人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乱叫,两只手护着脸,嘴里一个劲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大爷!我错了!别打了,.........”
三爷又砸了几拳,似乎打累了,攥着拳头的胳膊慢慢垂了下来。
他喘了几口粗气,撑着膝盖从刘克奇身上站起来,低头看着那张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面孔,啐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小逼崽子,以后注意点,跟老人家说话要客气点,否则别怪我替你爹娘教育你。哼,没教养的玩意,上梁不正下梁歪!!”
然而,就当刘克奇以为一切终于结束了,正撑着胳膊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三爷忽然转过头,朝秋波、建设、建国三个孩子招了招手。
“你们几个,再去揍他一顿,出了事,爷爷担着。”
三个孩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刘克奇也懵了。
不是!
咋回事???
然而,还没等刘克奇反应过来的时候,秋波第一个冲了上去,憋了一肚子火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抬脚朝刘克奇的屁股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嘴里还喊着:“让你欺负我弟!让你欺负我弟!”
建国紧随其后,蹲下身去拧刘克奇的胳膊,两只小胖手掐着他胳膊上那块肉,使劲拧了一圈,拧得刘克奇龇了龇牙,可那力道跟三爷那雨点般的拳头比起来,简直像是被蚂蚁夹了一下。
建设走在最后面,攥起小拳头,对着刘克奇的脑袋就是一顿招呼!
刘克奇趴在地上,两只手护着头,一时间有些恍惚了。
他甚至觉得,这三个孩子人还不错,下手还挺有分寸的。
刚才被三爷那一顿暴揍,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现在这三个小崽子下手轻,反倒让他觉得像是有人来给他揉了一把。
他甚至生出一丝荒唐的错觉,感觉还挺享受。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野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沾着工地上的灰土,脸上的汗渍都没擦干净,显然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赶过来的。
孟野扫了一眼地上的刘克奇和骑在他身上的三个孩子,又看了看三爷,皱了皱眉。
“三爷,咋回事?”孟野走到跟前,目光在三爷和三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刘克奇那张已经肿起来的脸上。
三爷面色阴沉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孟野听完,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走到刘克奇跟前蹲下,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能起来不?”
刘克奇撑着孟野的胳膊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两句什么。
孟野没有松开他的胳膊,而是把他扶正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眼。
紧接着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扇在了刘克奇脸上。
“啪!”
刘克奇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捂着腮帮子,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孟野。
“这一巴掌,是替三个孩子打的,你一个京城来的知青,大小伙子,跟三个半大孩子动手,你还要不要脸?”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孟野没给他机会,反手又是一下,扇在他另一侧脸上,比第一下还重。
孟野甩了甩发麻的手,声音不大,却冷得很。“这一下,是替三爷打的,他七十多岁的人了,‘老登’也是你叫的?你爹娘没教过你什么叫尊老爱幼?”
刘克奇被打得两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挂着血丝,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眼里又怒又怕,可对上孟野那双沉甸甸的眼睛,愣是一个字都不敢再往外蹦。
他只能低着头坐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就在这时,莽子也闻讯赶了过来,拨开人群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刘克奇,又看了看孟野和三爷,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咋了这是?咋还打起来了?”
刘克奇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这要莽子知道事情的经过,肯定还得揍他一顿。
就莽子那根小山般的体格子,一拳下去他就得当场休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