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缺乏活力,人口流失严重,冷清的街道,破败的办公楼,所有这些并不耽误大家吃吃喝喝,用刘鸿奎的话说,我们这也是在为阳平的GDP做贡献嘛!
东方明珠大酒店,阳平最豪华的专业酒楼,如果仅看店名,还以为是身处东海之滨的那座繁华都市,殊不知在大山深处,也可以叫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
酒店的特点就一个字:大!而且是大到离谱。总计三层,光是一楼大厅就有近千平米,大堂的中央摆放着一座将近三米高的关公玉石雕像,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雕像前有铜铸的香炉,直径将近一米,里面插着三根小孩胳膊粗的高香,烟雾缭绕。香炉后面的香案上放有贡品,水果肉食以及白酒等,一应俱全。
“咱们这儿几乎每家每户都供奉关老爷。据县文史馆考证,这与很多人都曾经上山当过绺子有关,江湖气十足。”刘鸿奎介绍完,又毕恭毕敬的给神像上了三炷香,口中还念念有词的道:“今天穿得有些随意,还请二爷恕罪!”
林海想了想,也朝着神像拜了三拜,只是没有上香。
刘鸿奎笑吟吟的道:“对了,你们黄岭那边有个挺出名的关帝庙嘛,据说阳平去参观的人最多,而且,捐钱也都是大手笔。”
林海皱着眉头:“是嘛,连工资都开不出来,还捐钱给关老爷,这也太虔诚了吧。”
“瞧你说的,工资开不出来,那只能说明财政没钱,但财政没钱,不等于个人手里没钱呀,阳平虽然穷,但有钱人也不少,就说东方明珠的老板崔三爷吧,随随便便拿出几千个,跟玩似的。”
“崔三爷!”林海诧异的道:“难道这个老板是座山雕?”
座山雕是《林海雪原》中的土匪头子,姓崔,因为家中排行老三,于是江湖人尊称为崔三爷。
刘鸿奎哈哈笑着道:“这纯属巧合,他姓崔,在家中排行老三,没钱的时候,大家都喊他崔仨儿,后来有点钱了,就改成崔三哥了,再后来发达了,就只能叫崔三爷了。”
林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正说话之间,服务员见了刘鸿奎,赶紧迎了过来:“刘哥,你好几天没过来了。”
“可不,最近忙了点。”刘鸿奎笑着道:“一共六位,还是老地方。”
“好了,您里面请吧。”
刘鸿奎边往楼上走,边问服务员道:“三爷在家没?”
“没有,崔总前天就去青州了,说是要个把礼拜才能回来。”服务员道。
刘鸿奎哦了声:“一会你把今年挂的帐拢一下。”
“咋的,县里有钱了呀?”服务员问。
“有钱没钱,该结账也得结账嘛!”刘鸿奎道:“赶紧去弄吧,弄好了拿给我。”
服务员答应一声,转身急匆匆的去了。
两人上到二楼,推开了一个包房的门。
包房的特点也是大,傻大傻大的。将近百十平方米的房间,摆着一张足够二十人就餐的圆桌,装修也略显老套。
二人入座,林海笑着问:“你们在这儿吃饭是挂账呀?”
“工资都开不出来,不挂账咋办?”刘鸿奎笑着道:“崔老板这人很仗义的,县里头头脑脑的常年在他家挂账,这儿都快成县委县政府的食堂了。”
“你刚才说要拢帐,难道是要结算?”林海好奇的问,
刘鸿奎叹了口气:“老弟啊,你有所不知,省里最近派下来个副书记,这新官上任,肯定是要烧几把火的,所以啊,大家就合计着,得把外挂的账目算一算,能结的尽量给结了,免得日后麻烦。”
“我当是什么,不就是个副书记嘛,又不是一把手,至于这么紧张嘛?”林海笑着道。
刘鸿奎却神秘的道:“这里面的事挺复杂的,一句半句也说不清楚,以后再慢慢跟你聊吧。”
正说着,包房的门开了,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走了进来,刘鸿奎见了,赶紧起身相迎,林海也跟着站了起来。
“大哥,我给你介绍下啊,我的一个远房表弟,林大海,做教培机构的,想来阳平发展。”刘鸿奎说完,转身对林海道:“大海啊,这是唐县长。”
林海连忙走上前去,满脸堆笑的道:“唐县长您好,幸会幸会!”
唐县长的神态略显倨傲,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林海几眼,这才慢条斯理的伸出了手:“林老板你好啊。”
林海身体前倾,双手握住唐县长温暖的大手,毕恭毕敬的道:“以后少不了麻烦领导!”
刘鸿奎则笑着道:“大哥,今天来的比较匆忙,但你放心,大海是个场面上的人,保证不会差事的!”
“看得出来,林老板是见过世面的,来日方长,咱们慢慢处。”唐县长的态度仍旧不冷不热。
“你别看我这表弟年轻,但绝对有经济实力。”刘鸿奎继续道:“门口那台大V8巡洋舰,就是他的座驾。”
“是嘛,牌照666那个?”唐县长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还以为是崔老三省城来的朋友呢。”
“就是那台!”刘鸿奎得意的道。
一般而言,在县城做教培机构的,都不是什么大生意,即便是放眼全国,除了像新东方那样的为数不多的几家之外,其余也都可以归结为普通生意,所以,唐县长听说林海是做教培的,自然没什么兴趣。
不过,当刘鸿奎介绍了那台车之后,他的态度明显转变了许多。
这年头,车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能开得起百万豪车,且挂上一个666的车牌,就足以证明经济实力了。
“林老板除了做教培之外,应该还做点其他生意吧?”唐县长入座之后,饶有兴趣的问道。
既然做教培的身份不是怎么受待见,那索性就编个更牛逼的吧,反正已经演到这儿了,就继续来呗,林海心中默默的想。
“要不这么说,您是领导呢,什么都瞒不住。”他笑着道:“其实,教培是我老婆做的,我这次来算是给她打个前站,而我本人是做工程的。”
唐县长听罢,两只眼睛顿时就亮了。
林海则连忙解释道:“我刚刚和刘哥商量,还想等喝上之后再说呢,没想到你一眼就看穿了!”
一句话,既替刘鸿奎解了围,又着实奉承了唐县长,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