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通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三哥这话说的,这方子还是小师弟的,我们九州堂充其量就是帮着卖一卖,赚个吆喝钱。”
他收敛起脸上的嬉笑,神色郑重。
“后面申请专利和分红的事,九州堂法务部会弄一份最高规格的合同出来,绝对不让小师弟吃亏。”
张清山摇头笑了笑。
“还吆喝钱呢,这屋子里把我们几个算一块,也没人比你会赚钱。”
茶桌边响起一阵轻笑,气氛融洽。
陈红转过头,看向林易。
“小九,你怎么想的?”
林易面色很平静。
“既然师父、师兄师姐们都觉得没问题,那我没意见。”
他微微顿了顿,出于对药理和临床安全的严谨本能,接着补充道。
“正如师父和大师兄所说,虫透方的核心在于透。”
“原方中水蛭素抗凝溶栓,全蝎多肽镇痛通络,斑蝥素破坏肿瘤血管内皮。”
“如果真要面向大众市场做成普适性的透皮贴膏,斑蝥等剧毒走窜之药的配比必须严格压低,剂量得重新校准。”
孙军挑了挑眉毛。
“要是把猛药的剂量压下来,药效会不会打折扣?”
林易语气笃定。
“药效可以慢一点,但不能出事。”
楚山河闻言,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微微颔首。
“老九这个想法是对的,治病救人,安全第一。”
钱大通一拍大腿。
“得嘞!小师弟,那就这么定了,回头咱俩再碰细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稍微顿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语气变得有些低沉。
“对了,其实这次九州堂不惜代价强行把万宝堂盘下来……我也不全是为了拓展市场和赚钱。”
大家听到这话,目光重新聚到了他脸上。
钱大通接着说道。
“万宝堂这块老字号,最早就是皇甫家出钱砸出来的,算是他们几十年前起家的老底子之一。”
“后来皇甫家把大部分股份转给了宋家打理,自己留了一小部分挂名。”
“万宝堂明面上是宋家的,暗地里的几条百年道地药材特供线其实一直被京城皇甫家捏着。”
“上次宋老太危在旦夕,皇甫家袖手旁观,是小师弟把人救回来的。”
“宋老太一怒之下,跟我签了独家排他协议。”
钱大通冷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狠劲。
“这次我借着宋家的关系,不仅把宋家手里的大股份全收了,顺便把皇甫家剩下的那点底子也全给清了出去,连带着把那几条进药的渠道,全换成了咱们九州堂自己的路子。”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孙军放下手里的瓜子。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博文坐直了身子,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你这等于是断了他们一条暗线。”李博文说。
钱大通脸上露出点得意的神色。
“反正现在万宝堂跟他们家没半毛钱关系了,皇甫家那个老头子要是知道,估计得气得直跺脚。”
陈红在这个时候把话接了过来。
“既然聊到这儿了,我这边也有些情况要说一下。”
她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说话节奏很快。
“上个月的时候,我和老七被上面的监管部门叫去谈话了,把我们经手的流程从头到尾翻来覆去查了整整两遍。”
陈红看了看大家。
“查的是江抗一号审批流程,折腾了半天,最后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
坐在旁边的叶青跟着补充了一句。
“查得挺细的,从原料溯源到临床数据,翻了个底朝天。”
“连三年前的一份流行病学报告都被抽出来重新核对,当时我们在疫区采集的样本移交记录,被他们拿着放大镜到处挑刺,只要稍微有一个地方签字对不上,就能扣上一个违规操作的帽子。”
孙军靠在椅子上,也跟着开口。
“我那篇神外论文的二审,也被要求补充材料。”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
“要材料倒也说得过去,但偏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
“本来一审都顺顺当当过了,非说现有病例的随访周期偏短,建议延长至术后十二个月以上,并对照组的基线特征做更详细的匹配说明。”
孙军推了推脸上的银色无框眼镜。
“明摆着是有人在评审委员会里打了招呼。”
张清山安安静静的听完,好几秒钟都没出声。
他端起保温杯,也没喝水,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这些事情,要是单拎出一件来看,好像都能说得通。”
“但全都凑在一块儿发生,那就绝不是巧合了。”
他看着林易。
“老九在中医外科那边,九一丹被人实名举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大家的视线一下子又都聚到了林易身上。
林易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抱怨什么。
张清山继续说。
“有个糖尿病足溃疡的老人,伤口烂了很久都长不上,外科那边本来都要准备截肢了。”
“小九接手过来之后,用九一丹去腐生肌。”
“结果就在病情好转的时候,突然有人拿着相关规定跑到医务科实名举报,非说九一丹这种含汞制剂属于重金属剧毒药物,要求停药。”
“最后还是老五帮忙处理的。”
陈红听闻点点头。
张清山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这大半年下来,咱们师门这几个人,老五老七被上面连番调查,老三的核心论文无故被卡,老九在医院里被人举报使绊子。”
他慢慢把头抬了起来,眼神显得格外清亮。
“差不多全碰上了。”
张清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大家心坎上。
“这哪是什么巧合,分明就是有人专门冲着咱们师门来的,连挑的人和下手的地方都是算计好的。”
桌上一片沉默。
张清山把茶杯放下。
他脸上的神情变了变,语气也硬气了起来。
“不过咱们也不是坐着挨打的人。”
听到师父这么说,大家伙的精神顿时都振作了起来,齐刷刷看了过去。
张清山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楚山河。
“山河,你把后面的事情跟他们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