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医院真的要对病人做手脚,是有机会的!
陈韶是在大约八点二十分撕毁的入院通知单,而王文龙床头卡显示的入院时间大致是九点。
在这半小时内,王文龙其实并没有患者身份,而参考陈韶之前在综合学校内的遭遇,对尚未入院的患者,医生们完全可以动手。
但如果是这段时间做的手脚,而不是在陈韶决定采访王文龙的时候,事情就更奇怪了——他们怎么知道陈韶会选择第一个采访谁?
总不能是他们把所有被撕毁了入院通知单的特派员全都嚯嚯了一遍吧?
采访期间,陈韶也没有明显的诱导发言行为、没有直接询问病情,采访没有超时,病房灯光也正常开启……
要说疑点,也就只有王文龙有发病迹象之后抬头看滴瓶的那一眼。
难道是药物出了问题?
但也不应该啊,输液时王文龙已经恢复了病人身份,博然医院应该不会为了对抗媒体来伤害病人的……
等等,王文龙已经恢复了病人身份的话,为什么医生明知他病情出了问题,还会允许采访?为什么医生没有选择直接治疗?
除非……所谓的“病情波动”,并不是医生需要关注的重点,甚至它本身可能就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
博然医院的主要研究项目是人类和怪谈的融合,或者说人类向怪谈的转化。
一般情况下,大部分病人都会慢慢被怪谈侵蚀而失去自我,这大概也是病人更新换代那么频繁的主要原因。
但还有一种情况是,病人意志力足够坚定,本身也没有违反怪谈的基本规则,而如果他身上被植入的怪谈并非猎人型的话,是有可能反过来抵抗住怪谈的侵染的……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但并非没有。
想来想去,陈韶只能想到这一种相对合理的猜想。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必须考虑一个问题了:对病人的采访,是否要继续;如果要继续,选择病人的标准应该是什么?
医院能对一个病人做手脚,同样能在其他病人身上搞事,况且这里面还有一部分病人是对医护人员俯首帖耳的……
陈韶暗自皱眉,看了眼旁边的严医生,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严舟月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不是个蠢人,应该不至于寄希望于陈韶会直接违规导致病人出事,更何况医院本身也不可能看着病人因为这种原因出事。
她希望陈韶能在忙乱之下违反规则,那么违规的后果又会是什么?
这样想着,陈韶垂眸看了一眼脖子上挂着的编辑工作证,大概明白了——他们没办法直接拒绝采访,所以只能想办法让陈韶自己丧失采访资格。
所以如果当时陈韶没有反应过来,或者单独离开病房,他就一定会被医院抓住把柄……
“陈编辑,请坐。”
医生办公室已经到了,桌面抽屉里乱糟糟的,桌上摆着几份检查报告。
严舟月略带歉意地笑笑:“抱歉,虽然您是这么说,但毕竟病人是在和您单独相处期间出的事……”
她顿了顿,柔声道:“能请您详细描述一下具体情况吗?”
陈韶把大致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
“……当时我已经结束采访出门了,但是喊你时没有得到回复,只能先回到709病房内,选择按呼叫铃找人。再然后他才出现的问题……”
他又说了一遍当时的情况。
“我是站在走廊里喊你的,附近的病人应该也都听见了。”
“……是这样啊。”严舟月说,“那看来确实是我错怪您了。不过……”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继续道:“病人的安危毕竟至关重要,之后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陈韶点了点头。
“不过我刚刚看到这位病人床头卡上写的时间好像和你们说的对不上……他只入院了一个小时吗?”
严舟月瞥了他一眼。
“因为一些原因,我们重新为这位病人办理了入院手续,实际时间是没问题的。”
“为什么会重新办理?”
陈韶假装自己忘了撕毁入院通知单这件事,面不改色追问着。
“……因为原本的材料遗失了,只能选择补办。”严舟月盯着陈韶一字一句道,“幸好我们早有准备,才没有耽误病人的治疗。”
“早有准备?”陈韶问,“你们做了什么准备?”
他真的很好奇特派员们为什么没有直接溜走,按理说八点到八点半这个时间段,他们是有机会逃跑的。
严舟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往709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笑起来。
“原本那位病人没有告诉你吗?”
没等陈韶追问,她就摇了摇头,笑道:“这和治疗没有关系,您可以去问那位病人。”
说着,她微微弯腰,右手在脚踝部位捏了捏,随即抬头继续笑道:
“不好意思,最近脚踝有些不舒服,得捏一捏才行,不然可能走不了路呢。”
……什么鬼?
陈韶的目光从严舟月的脚踝挪到她微笑的脸上,指尖微微一颤。
深层医院里那些特派员躺在床上的姿势浮现在他脑海里。
除了邱正荣以外,确实没有任何一个特派员在他面前有走下床的动作。
但他们的窗户也确实是打开的……
但现在,严舟月是在暗示,他们在特派员们正式入院前,就已经让他们丧失了部分行动能力……吗?
如果是真的,她又为什么要告诉陈韶?
是线索,是陷阱,还是单纯想要激怒他?又或者说……还是在观察他这个珍稀试验品?
【病患】的冷哼传到了耳边,陈韶心头升起一阵厌恶和烦躁。他又偏头看了眼严舟月的脚踝,皱起眉来。
“不舒服就去治病。”他刻意把这股厌烦展现出来,没好气道,“走来走去的不是更严重吗?”
他没继续追问,而是低头看了眼采访记录,又抬头道:“下一步我预备去消化科看一看。医生现在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