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无一人，顾依依抬起眼，地板被擦拭的很光洁，上面的影子里，两人的手依旧紧紧牵在一起。
过了不知多久，见陈白还在摸她手玩，每次掌心传来奇怪的触感，顾依依总不自觉想起那天的经历，女孩实在忍不了了，忽然转过头，刚想拍他一下。
陈白慢慢把头，靠在了她肩膀上。
顾依依愣了愣，印象里，好像一直是她靠着陈白，要么休息要么撒娇，陈白很少这样，靠在她身上。
安静两秒，陈白轻声道：“每次这种时候，真的特别想你。”
顾依依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轻柔，“没事的时候不想呀？”
陈白下意识就想坐直身子，又被顾依依慢慢按回去。
“你们怎么总问这种送命题？”陈白说。
“不知道呀，下意识就想起来了。可能是刻在基因里的！”顾依依笑容愈发得意，“老实回答！”
这次，陈白回答的很快，声音却依旧很轻。
“往常只是单纯想见你。这种时候……是你在我才安心。”
顾依依眨了眨眼。
“进步挺快嘛，陈小白。”顾依依顿了顿，“不枉姐姐一直费心调……费心教育你。”
“你是不是想说些很变态的词？”
顾依依连忙道：“没有！”
“可你已经说了一个字了。”陈白一本正经。
顾依依低下头，“口误……”
“告诉你一个可能不太冷的知识。”陈白说，“像做梦一样，人就算口误，也说不出自己不懂的东西。”
“再说咬你了！”女孩呼吸急促。
陈白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头靠在大小姐肩膀上，很容易就能闻到女孩身上那淡淡的体香，耳边无比安静，整个人都逐渐安心下来，像是能看到自己血条一点一点的，逐渐上升。
“我好像，有点原谅，过去的自己了。”陈白说。
“是嘛？”
“嗯，我惦记的事情，终于又解决了一个。”
“还有什么？”女孩笑了笑，“我可以听嘛？”
陈白想了想，认真道：
“还要把秋秋治好，这个算是我从小的愿望了。”
“让学姐学会被人照顾。”
“还有……”
陈白没再往下说，只是坐直身子，定定看着顾依依的眼睛。
女孩目光逐渐变得疑惑，“干嘛这样看着我？”
“因为和你有关啊。”陈白微笑。
“那你还不快说！”
顾依依越想越气。
其他的说的那么利索，到和她有关的事情上，忽然又开始卖关子。
这木头有时候，真的好气人。
“要保密。”陈白笑容得意，重新靠着女孩肩头。
他只是觉得，暂时还没从过去里走出来的，其实不仅他一个。
大小姐只是藏得深，不是不会难过。
内心深处，恐怕也和他一样，遍地伤口，满目狼藉。
又不知过了多久。
“依依姐。”陈白轻声喊。
“嗯？”
“医生说我妈明后天就能出院，到时候，咱俩去燕京吧。”
“怎么忽然说这个……”顾依依眼神游移。
“之前就和你说过了，本来就要出差啊。顺带……这应该算过去玩。”
“像你不太喜欢在沪城玩一样，感觉……你也不太喜欢燕京。”
“是不太喜欢。”
陈白如实说。
但是，有个人，用那么多的时间，把那么那么多的地方，都刻上了她的影子。
他是不太喜欢那座城市，因为记录了太多他的孤独，他的彷徨，他的无助。
但他喜欢她。
陈白有点搞不懂这人为什么这么抗拒，想了想，还是柔声道：
“你是不是，还没在那边玩过？景点也不算少。”
“是没有……”顾依依说。
真的没有。
以前最开始是不够自由，没时间去。
后来跑到燕京照顾陈白，两人一开始要省钱，哪里都舍不得去。
再后来，不用省钱了，可陈白越来越忙，就没时间了。
顾依依咬了咬嘴唇。
所以哪怕在燕京待了那么久，他俩其实也没去过太多地方。
“真不跟我一起去吗？”陈白嘴巴贴到女孩耳边，继续蛊惑，“就我们两个。”
顾依依别着脸，小声道：“去是可以去，就是……”
“就是能不能……再等两天？”女孩转过身来，在脸侧竖起两根手指，眨着眼睛道：“就两天？”
“你有事吗？”
“也不是有什么事……”顾依依表情忽然正经起来，“好吧，有事！”
陈白冷哼一声，他一直觉得，很多时候，他都骗不过大小姐。
相应的，大小姐也骗不过他。
“有啥事？”陈白特意凑上去，直勾勾看她眼睛。
顾依依把视线移开。
陈白重新凑上去，保持着任谁看了都怀疑是要接吻的距离，继续道：
“有啥事啊？”
顾依依呼吸急促，气哼哼的说：“没想出来……”
都怪你催我！
你不一直问，我能找不到借口嘛！
刚才白夸你了……
木头就是木头！
一点不尊重女孩子意见！
陈白扬起嘴角，拿起手机。
“那我买票了。”
“哼，买就买！”顾依依说，嘴上很不服气，表情却慌得不行。
“？”
这人怎么回事？
深夜，沈梦婷再次醒过来，在病房里，四处看了看。
陈白坐在另一张床上，背靠墙壁。顾依依侧躺在床上，头枕在陈白腿上，同样睡得很深。
见有人趴在床边，她又下意识把目光移过去。
沈梦婷盯着江星澜看了一会儿，正准备伸手推一推她肩膀，女孩就慢慢坐直了身子。
“怎么不去床上睡？我看他俩给你专门留位置了呀。”沈梦婷声音压得很低。
“阿姨喝不喝水？”江星澜问。
沈梦婷笑着摇头。
江星澜这才小声道：“在床上……睡不着。”
“床上睡得不舒服呀？”
“不是。”江星澜声音比刚才更小，“是有点怕。待在阿姨身边，更放心一点。”
“怕什么？”
江星澜安静良久。
“要是阿姨有什么事，我身边……就又没有大人了。”
沈梦婷也静了一会儿。
“星澜，过来点。”
“好。”
江星澜往沈梦婷那边凑了凑，沈梦婷笑着握住她手腕，结果下一秒，女孩疼的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像下意识把手抽走，又硬生生忍住。
“手腕怎么了？”沈梦婷问。
“……”江星澜张了张嘴，没说话。
沈梦婷被逗得笑了下，“星澜，你一点也不擅长撒谎。”
头一次见干脆不说话的。
“今天，嗑到了。”
“怎么嗑的？”沈梦婷继续问。
“抱阿姨下楼的时候，在栏杆上嗑了一下。”
沈梦婷愣了愣，把她手臂拽过来，一点点拽起衣袖。
这哪像是嗑了一下……
“怎么这么厉害啊……”沈梦婷想碰又不敢碰，“你怎么也不说。”
江星澜眨了眨眼，“要说吗？”
“肯定要呀，让小白带你去找医生看看……这点不知道还有没有医生。”
“忍忍就好了。现在已经快好了。”江星澜语气认真。
到现在，就已经没那么痛了。
只要不摸，就没关系。
沈梦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丫头性格干净，怎么想，就怎么说。
但这恰恰说明，她真的觉得不管多疼，忍一忍就好了。
那么多年里，这丫头是不是每次都在想，忍忍就好。
忍到后面，连喊疼都不会了。
沈梦婷没再细想，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这样会难受吗？”
见江星澜好像笑了下，沈梦婷又好奇道：
“笑什么呀？”
“陈白每次，也这样问我。”
沈梦婷没好气的瞥了陈白一眼。
小兔崽子，动手动脚的……
沈梦婷终究还是把视线移回来，看着江星澜手腕，这才想起，傍晚喂她吃饭的时候，这丫头就总偷偷在揉。
要不是她刚才捏了一下，这事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星澜，以后这种事，你该说就说呀。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就像你喜欢小白……”
江星澜表情有些惊讶，“阿姨怎么知道。”
沈梦婷安静良久。
“阿姨不傻。”
沈梦婷看向陈白，轻声道：
“就像你喜欢小白，很多事你只做不说，小白不知道的话……他再怎么在意你，放在你身上的心思，可能终究还是会少一点。”
见江星澜好久没回应，沈梦婷好奇的看过去，女孩也看着陈白的脸，眼神那么温柔。看着看着，嘴角又微微扬起。
江星澜这才柔声道：
“他开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