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一怔，低头点烟冷冷笑笑，声音有些阴沉：“先平啊。
咱也不能这么说。
我讲了，调我去小塘，是组织上的意思，是县委县政府的决定。
那不是陈县长一个人的意思。
集团决策。
组织上有这样的安排，自然有组织的考虑。
我们要相信组织啊，对不？”
陈先平的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根本不是吴茂才对手，他有些泄气了，郁闷道：“你就唱高调吧。”
“嘿嘿……”吴茂才假装听不懂，尴尬的笑笑：“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饿不饿？
要我不给你下个面条，顶顶肚子？”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这是要赶客。
陈先平忽的一抬手，脸色带有怒气。
“不了！
才哥。
我明说了吧。
磊哥很关心你的事。
你要是对调动不满意，你可以跟我们讲。
磊哥说了，可以给你在市里谋一个位置。
绝对比小塘镇这个镇委书记强。
市里局委办，你看上哪个，也可以自己挑，磊哥去给你想办法。”
吴茂才还是尴尬的笑着：“不了，不了。
替我谢谢蔡校长的好意。
就这样挺好的。
我的能力，还倒不了市里的局、委、办，我能当好一个镇委书记就很知足了。
小塘镇虽然落后，可发展空间大的。
随便做点什么业绩，就能往前进几名。
有弊有利、有弊有利……”
莫说是陈先平来了。
就算蔡磊亲自来，老吴也不会答应。
他这会儿虽是落魄，可也不是谁都看得上的。
说完看看表，意思不想再谈。
陈先平用力吧嗒一口烟，看看拳头，眼神变得阴鸷了些：“才哥，你这是不给磊哥面子啊……”
“没有！”吴茂才紧张道，然后速速摆手：“没有没有！”
“磊哥一直把你当成朋友，非常的欣赏你。
此时更是有意帮你一把。
没想到，你是一点也不给面子。
才哥，不要以为，你去了小塘镇就能高枕无忧。
小塘镇也是梅花市地界。
要看对风向，要站好队伍。
你知道你为什么落的今天这样的地步吗？”
陈先平狐假虎威，很是严肃的样子。
吴茂才也假装什么都不懂，傻愣着问：“为什么？”
“就是因为你次次都押不对宝。
跟乔县长的时候，没有押周香樟；
跟周香樟的时候，又没有提前押陈大伟。
现在跟陈大伟了，还是没有提前押磊哥。
你啊。
你是步步错。
你只看到了表面。
觉得谁势力大，就跟谁站一边。
你这样，谁也不会掏心窝子对你。
我就不是这样的。”
陈先平自己都觉得心虚，干咳两声，挺挺腰。
“现在看起来是的，是蔡磊势弱一些，陈大伟势力大些。
可不代表蔡磊一直就这样了。
这个时候紧跟蔡磊脚步，人家才会真的把你当自己人看。
等他站起来了——跟陈大伟一样当了县长的时候你再贴上去，那有什么用？
所以啊。
你现在被抛弃的结果，在陈大伟上位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他压根不信你。
他得势之后，肯定要用身世更清白的人，不会用你这样的前朝遗孤。”
吴茂才心里暗暗发笑，脸上还是很谦虚，连续点头：“先平你所言极是。
外面好多人说了，我吴茂才，就是个三姓家奴。
不值得你们这样。
再跟蔡磊，我就是四姓家奴了，就不要把蔡校长名声搞脏了。
不是我不给面子。
我不配。”
吴茂才再次冲他抱拳。
一个脏字不说。
骂自己的同时，也是骂了蔡磊和陈先平，骂完了你还挑不出理来。
搞得陈先平的拳头再次落在了棉花上。
“我现在，不跟你谈什么配不配。
我是来通知你的。
才哥，不要不识抬举。
我说过了，小塘镇还是梅花市的地界。”
言下之意。
不听话，你小塘镇也待不下去，必搞你。
这是狗急跳墙了，见状，吴茂才反而安心了，呵呵一笑道：“先平啊，回去吧，以后就不要来了。”
还是一个脏字不说。
陈先平气呼呼起身，重重哼了一声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吴茂才再次点上一根烟，无奈的笑了笑。
要办陈先平，那不是随随便便吗？
他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丢掉霞浦所大队长这个位置的。
当时，就是吴茂才用计，用砖头伤了陈县长，然后陈先平办案不力被拿掉了。
因为那个案子不可能破。
不会有人想到、查到吴茂才的头上来。
是夜。
陈守仁和张桂芬回到了远山县。
还是林云星开车去养成机场接的。
回来后，二老都显得疲惫，心情也不是很好。
大伟留下老二一起，大家吃个宵夜。
张桂芬回来洗澡就往床上躺了，不吃来吃。
大伟和林云星下厨做了点吃的。
腌黄瓜、炸花生、炒面、外加一些啤酒，就这么简单吃吃。
陈守仁、大伟、林老二，几个老爷坐在一起吃喝。
大伟朝老妈卧室努嘴，小声问：“咋了这是？”
“刘姥姥进大观园，受刺激了，下飞机到现在一直这样，落差大了呗。”
林云星好奇道：“叔，我你新嫂子家，那么有钱吗？”
“叫嫂子，不要叫新嫂子。”大伟赶紧纠正。
“哦。”
陈守仁眨眼回忆：“也不是说有钱吧……
就是……
处处让你觉得，她们家贵气。
跟我们不一个阶级。
我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阶级这个东西的存在。
你能体会吗？”
林云星摇头：“不能。”
“就是，你吃饭，就拿起来就吃；
她们家吃饭，菜要摆的好好的。
盘子是一套的，盘子边上不能有一点油，筷子也要放整齐摆着；
人要端坐，慢慢拿筷子，然后欣赏下菜品，再微笑看看大家，示意大家动筷，喊大家一起吃……”
“不懂。”林云星又摇头。
“算了算了，你不会懂。”
“回来，你嫂子给安排的头等舱，坐了后，问了下价格，你婶子就这样了……”
大伟一杯酒下毒，长长叹了一口气：“莫说是你们了。
我当时也震惊。
慢慢习惯吧。
在那边的事，回来就不要提了。
跟谁都不要说。
尤其是我干爹的事。”
陈守仁脸色不是很好看：“说啥？
我们什么都说不了啊，都没见到你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