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阮佩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周培军来了。
他人一上楼,就被阮佩珊拉到了会议室。
周培军见到满脸沧桑的刘婷婷大为震惊。
“这什么情况?”
阮佩珊笑了笑。
“周局,您可算是来了,刘婷婷昨晚要跑,让我给拦住了。现在人交给你,剩下怎么办,我可管不着了。我就是个跑腿的,我得回办公室眯会儿。”
“不是,这什么意思?她不是你下属吗?”
周培军都被阮佩珊这出戏弄懵了。
“她是谢家的探子,没事出卖消息换点钱,昨天贺忠民手下给她打电话,让她出去躲躲。这中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就看您的了,我了解到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阮佩珊打着哈欠说道。
周培林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那就太感谢阮主任了,您快去休息吧,辛苦了!”
阮佩珊抻了个懒腰,扭着脖子走了。
周培军让人把刘婷婷带走,自己则是给秦烈打了电话。
秦烈笑了笑,“陆局的意思,你就照做吧,没准还能顺藤摸瓜抓到一条大鱼呢。”
“这反差够大的了。”周培军吐槽道。
“这算啥,他还让我接手鹏城分局呢。”秦烈笑道。
“这扯不扯呢,案子让我办,活让我干,权力和荣誉都给你了,这也太幸福了。”
“这幸福给你,要不要啊?”秦烈反问道。
“可别介,我这么帅,可不想破相。”周培军跟秦烈扯了几句,挂断电话。
秦烈也很担心破相的事。
这伤其实并不影响他帅气的容颜,反而给他年轻的面庞增加了几分沉稳和霸气。
只是,林静姝那关,他还没过啊。
受伤之后,他只打过两次电话,还没跟老婆视过频。
这要是让静姝知道,非得杀到鹏城来不可。
秦烈不敢再想,把手机放下。
方晓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张纸。
“秦局,分局那边的人事名单,金智诚昨晚发给阮主任的,阮主任转给我了。上面标了红圈的是跟谢立鹏走得近的,一共六个,其中三个是中层。”
“秦局,您说陆局这是什么意思?”
秦烈冷笑一声。
“什么意思?上面给他压力了,他扛不住了,只能把我推上去替他挡雷。
鹏城分局局长兼着,谢家那摊子事我就得从‘查’变成‘管’,管就得管干净,管不干净就是我的责任。”
秦烈顿了顿。
“不过,兼任也有兼任的好处。鹏城分局管着码头,谢立国的账本里那些走私通道,分局这边有底子。我当了局长,调码头监控、查进出港记录,就不用绕弯子了。”
方晓眼睛一亮:“那咱们是接还是不接?”
“接。为什么不接?”
秦烈把名单拿起来又看了一眼。
“你告诉他们,鹏城分局交给我,就放心吧。”
方晓应了一声去了。
秦烈把名单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拿起手机给省纪委方海涛拨了过去。
“方主任,谢立国审得怎么样了?”
“正审着呢。他交代了账本的去向,还交代了贺忠民每年从码头拿多少钱。不过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谢立国说贺忠民让他跑的时候,提到一个人名,叫‘老金’,说‘老金会安排你出省’。我问老金是谁,谢立国说不知道,只说是贺忠民身边的一个人。”
“老金?”秦烈脑子里转了一圈,“贺忠民身边姓金的……”
“你那边有没有印象?”
秦烈忽然想起一个人,金智诚。陆国平的秘书,姓金。但他没急着说,先问了一句:“方主任,这个‘老金’是贺忠民的人还是陆国平的人?”
方海涛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谢立国没说清楚。他只说贺忠民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说‘老金那边我给你打了招呼了,你到了省城找他’。具体老金是干什么的,谢立国不知道。”
“行,方主任,我这边摸一下。有消息我告诉你。”
挂了电话,秦烈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金智诚,陆国平的秘书,跟了陆国平四五年。如果贺忠民嘴里的“老金”就是金智诚,那陆国平跟贺忠民之间的关系,比他之前想的还要深。
但这事不能贸然问。他给周培林发了条短信:周局,谢立国交代了一个叫“老金”的人,说是贺忠民安排他出省的联系人。你帮我查一下,金智诚最近有没有跟省城那边通过电话,尤其是谢立国跑的那几天。
周培林回得很快:金智诚?陆局的秘书?
秦烈:对。先悄悄查,别惊动人。
周培林:明白。
秦烈把手机放下,方晓又推门进来了,这回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秦局,赵海龙那边出事了。他派去记录的那两个民警,今天早上撤回刑侦支队之后,其中一个叫孙强的,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跟人喝酒,喝多了说漏了嘴,说‘谢立强那案子审也是白审,陆局都安排好了,走个过场就移交’。这话传到周局耳朵里了。”
秦烈皱了皱眉:“孙强在食堂说的?当着谁的面?”
“当着刑侦支队好几个人的面,其中有一个是周局以前在派出所带过的徒弟,转头就给周局打了电话。”
“赵海龙知道吗?”
“还不知道。孙强说完就趴桌上睡着了,现在人还在食堂躺着呢。”
秦烈想了一下:“你让周局把孙强叫去谈话,别惊动赵海龙。孙强要是扛不住,把赵海龙卖了,那赵海龙这个支队长就当到头了。赵海龙要是提前知道了,把孙强摁下去,这事就烂在锅里了。”
方晓点头:“我这就跟周局说。”
“等等。”秦烈叫住他,“你跟周局说的时候,让他跟孙强谈完,把孙强先留在局里,别让他回刑侦支队。赵海龙要是打电话找人,就说孙强喝多了在局里休息。赵海龙要是亲自来要人,那就说明他急了,他急了就会给陆国平打电话。陆国平一接电话,就知道赵海龙靠不住了。”
方晓咧嘴一笑:“秦局,您这是连环套啊。”
“套什么套,这叫走一步看三步。”秦烈摆摆手,“去吧。”
方晓走了之后,秦烈把手机拿起来,给陆国平拨了过去。
“陆局,我秦烈。跟您汇报个事。”
陆国平接得很快,语气比前几天热络了不少:“秦烈啊,伤怎么样了?有什么事你说。”
“伤好多了。陆局,我听说局里打算让我兼鹏城分局局长?”
陆国平笑了一声:“金智诚嘴快,这么快就跟你说了。是有这个打算,谢立鹏出了事,分局那边不能没人压阵。你在谢寨村查了这么久,对谢家的情况熟,你去最合适。等手续走完,你就上任。”
“陆局,我有个请求。”
“你说。”
“鹏城分局管着码头,谢立国的账本里那些走私通道,分局这边应该有底子。我想在正式上任之前,先调码头最近三年的进出港记录和货物查验台账看看。不算正式接手,就算提前熟悉情况。”
陆国平那边顿了一下:“这个……手续上不太合规吧?”
“陆局,我就是看看台账,又不带走。再说了,谢立国刚抓住,账本里那些码头的事,省纪委早晚要查。我先看一眼,心里有个数,将来省纪委问起来,我也好答话。”
陆国平沉默了两秒:“行,我跟分局那边打个招呼,你让方晓去调。不过有一条,台账看完就还回去,别复印。”
“明白。谢谢陆局。”
挂了电话,秦烈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嘴角扯了一下。陆国平答应得这么痛快,说明他心里有鬼。码头台账里要是干干净净,他犯不着犹豫那两秒。
方晓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粥:“秦局,周局说孙强已经叫到办公室了,正谈着呢。”
“赵海龙那边有动静吗?”
“还没有。不过周局说,赵海龙上午给孙强打过两个电话,孙强没接。”
秦烈把粥端起来:“周局动作快。你跟周局说,孙强谈完了,让周局亲自给赵海龙打个电话,就说孙强喝多了在局里闹事,周局扣了他半天,让他写检查。赵海龙要是问孙强说了什么,周局就说‘没说什么,就是喝多了胡咧咧,我已经骂过他了’。赵海龙要是信了,这事还能缓一缓;他要是不信,那就看他怎么选了。”
方晓把粥放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秦局,您说赵海龙会怎么选?”
“他要是聪明,就自己来找我。”秦烈喝了一口粥,“他要是不聪明,那就等着省纪委找他。”
方晓嘿嘿一笑,关门出去了。
秦烈把粥喝完,拿起手机翻了翻,翻到金智诚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儿。金智诚,陆国平的秘书,跟了四五年,鹏城分局局长这个位置,原本陆国平答应给他的。现在陆国平把位置给了秦烈,金智诚心里能没想法?
秦烈把手机放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下午两点,赵海龙果然来了。
他没去周培林办公室,直接到了医院。
秦烈正靠在床头看鹏城分局的码头台账,方晓坐在旁边整理材料。
赵海龙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手里拎着个果篮。
“秦局,听说您受伤了,我来看看您。”
秦烈把台账合上,递给方晓收好,笑着招呼赵海龙坐下:“赵支队,你太客气了。坐,方晓倒水。”
赵海龙坐下,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跟之前陆国平送的那个并排放着。
“秦局,我听说谢立国抓住了?”
“抓住了,省纪委动的手。”
“那谢立强这个案子,省纪委那边有没有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