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彤的平板电脑被礼贤拿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永希坐在电脑前，每隔十分钟就抬头看一次礼贤那边的动静，但礼贤始终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屏幕上闪过一页又一页的数据。永希忍不住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到屏幕上全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查到什么了？”永希问。
礼贤没抬头。“郑晓彤最后一个月跟阿芳聊得最多，几乎每天都要发几十条消息。阿芳全名叫周秀芳，三十八岁，在屯门一家服装店做销售，已婚，有两个孩子。她们俩是中学同学，认识快二十年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阿芳问她‘今天还去不去喝茶’？”
“对。时间是郑晓彤失踪那天上午十点。阿芳约她去屯门市广场喝茶。郑晓彤没回。”
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阿芳那边联系了吗？”
“还没有。正准备去。”礼贤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永希和展婷去。我跟礼贤去美容院。分头行动。”
屯门市广场，下午三点。永希把车停在地库，和展婷坐电梯上了一楼。广场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有人在逛街，有人在咖啡店坐着聊天。周秀芳工作的服装店在三楼，不大，门口挂着“换季大减价”的牌子，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
永希推门进去，店里只有一个客人，在试一件外套。店员站在收银台后面，四十来岁，圆脸，头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黑色的工服。她看到永希和展婷走进来，笑着迎上来。“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永希亮出证件。“周秀芳？”
周秀芳的笑容僵了一下。“是我。什么事？”
“郑晓彤。你认识她吗？”
周秀芳的脸色变了。她看了一眼店里那个客人，压低声音。“认识。她是我朋友。她怎么了？”
“她死了。一个半月前被人杀了，尸体在深井的一口废井里找到的。”
周秀芳的手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没有哭出声，但整个人靠在收银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那个试衣服的客人看了她一眼，放下外套走了。店里只剩下三个人。
展婷扶着她坐下，递了张纸巾过去。“周女士，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周秀芳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问吧。”
“郑晓彤失踪那天，你约她喝茶？”
“对。我们每个星期都会喝一次茶，有时候在屯门，有时候在荃湾。那天我约她十点在屯门市广场的茶餐厅见。我等了她半个小时，她没来。我打电话给她，关机了。我以为她睡过头了，就没在意。”
“后来呢？”
“后来过了几天，我又联系她，还是关机。我问她老公何志威，他说她可能回内地老家了。我就没再追问。我以为她真的回去了。”
“你觉得郑晓彤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比如心情不好、跟人吵架、或者认识什么新朋友？”
周秀芳想了想。“她之前跟我提过，她在美容院认识了一个女的，两个人聊得挺投机的。她说那个女的很会说话，每次都给她推荐很多产品，她花了不少钱。”
“美容院？哪家？”
“好像叫‘美颜坊’，在屯门市中心。她做了好几年了，但以前都是做基础护理，最近半年开始做贵价项目，说是那个女的推荐的。”
“那个女的是美容师？”
“应该是。郑晓彤说她姓林，叫林什么——小柔？小玲？我记不清了。”
永希的笔停在纸上。“林小柔？”
“对！就是小柔。你认识？”
永希和展婷对视一眼。林小柔，张伟强案里那个出轨的女人，赵志豪的老婆。才过了没多久，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周女士，郑晓彤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跟林小柔除了美容之外，还有别的来往？”
周秀芳想了想。“有一次她说，林小柔约她出去吃饭，两个人聊了一下午。她说林小柔很懂她，比我还懂她。”周秀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涩，但很快消失了，“后来我就不怎么问她了，她爱跟谁交朋友是她的自由。”
“郑晓彤有没有提过林小柔的私事？比如她的家庭、她的老公？”
“提过一次。说林小柔的老公对她不好，她想离婚但又舍不得孩子。郑晓彤还劝她，说为了孩子忍一忍。”
永希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周女士，谢谢你。如果你再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周秀芳点了点头，又拿了一张纸巾擦眼泪。“你们一定要抓到杀她的人。她人很好的，就是花钱有点大手大脚，但心不坏。”
永希站起来，和展婷走出服装店。走廊里，展婷忍不住先开了口。“林小柔。又是她。张伟强那个案子，她是出轨的那个。现在郑晓彤的案子里，她又出现了。怎么哪儿都有她？”
“巧合？”永希不信，按了电梯按钮。
“第一次可能是巧合，第二次就不一定了。”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永希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脑子里在飞速转。“林小柔在美容院工作，郑晓彤是她的客人。两个人关系好到了约出去吃饭聊天的程度。然后郑晓彤失踪了，被杀了。”
“你怀疑林小柔？”
“她不一定是凶手，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上了车。永希没有马上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拨了礼贤的号码。
“礼贤，林小柔跟郑晓彤有没有通讯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我查到了。两个人加了微信，从半年前开始聊天，几乎每周都有联系。最后一条消息是郑晓彤失踪那天上午，林小柔问她‘今天来做护理吗？’，郑晓彤回了一句‘今天有事，改天’。”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林小柔没再发消息，郑晓彤也没回。”
永希挂了电话，看着展婷。“林小柔最后联系郑晓彤是失踪那天上午。郑晓彤说‘今天有事，改天’，然后就去买菜了，然后就失踪了。”
“什么事？她说的‘有事’是什么事？”
“不知道。可能是去喝阿芳约的茶，也可能是别的。”
永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走，去美容院。找林小柔。”
美颜坊在屯门市中心一栋商业大厦的八楼，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粉色的招牌，白色的门框，玻璃门上贴着“欢迎光临”四个字。永希推门进去，一股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粉色的工服，头发盘在脑后。
“欢迎光临，有预约吗？”
“警察。找林小柔。”永希亮出证件。
女孩的脸色变了一下。“林姐今天休息。没来上班。”
“她住哪儿？电话多少？”
女孩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员工资料表，递给永希。“这是她的地址和电话，但你别说是我们给的。”
永希看了一眼地址——屯门，一个老式屋邨，离这儿不远。“谢谢。她明天上班吗？”
“正常上班。但如果她看到你们来找她，可能就不来了。”
永希把地址拍下来，把资料表还回去。“别告诉她我们来过。”
两个人走出美容院，站在走廊里。展婷看着手机上的地址。“现在去找她？”
“先回去跟姚Sir商量。林小柔这个人，我们之前张伟强的案子里接触过，她是赵志豪的老婆，是张伟强的女朋友。现在又跟郑晓彤有关系。她身上牵扯的案子太多了，不是巧合。”
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永希这次开得不快，慢慢地在车流里穿行。
“叶姑娘，你说林小柔到底是什么人？一个美容院的美容师，老公是货车司机，自己还出轨。她跟郑晓彤的关系，到底是单纯的客户关系，还是别的？”
“不知道。但我觉得，郑晓彤的死可能跟她有关。”
“我也是这么想的。”永希握紧了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