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太懂京城这送礼如何，只觉得这礼箱有些太重了，而且太显眼了。
那邱大人也拱手长揖，“姜老太爷，姜老夫人，在下邱明堂，忝为礼部员外郎。令孙女儿高陵县主，医术通神，名满京城。
令郎姜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姜家满门，皆是国之栋梁啊！”
姜梨站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心里和身上的疲惫，却一层一层地往上涌。
而这邱大人夫妇，明显不是来拜年的。
那邱夫人拉着姜田氏，东拉西扯，“老夫人，您是不晓得。我家明堂，自幼聪颖，熟读诗书，一心报国。”
她压低声音，“如今在礼部当差，勤勤恳恳，就是缺个领路人。
县主如今正在陛下跟前，还得县主多提携提携。我在这儿，先给您道谢了！”
姜田氏端着茶碗，呷了一口茶，眯着眼睛，像是没听懂。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碗，“哎呀，今儿这茶，火候差了些。忍冬回屋再沏一壶来。别烫得太明显，烫到人就不舒服了。”
邱夫人脸一黑，不说话了。
那邱大人又转向姜佑安，热情笑道，“姜大公子久仰。听闻姜大公子正在准备今科的殿试？以公子之才，状元及第指日可待。
只是这天子门生，仕途差别也极大。只要县主美言几句，公子日后的仕途自然是平步青云！”
姜佑安微微一笑，那笑容客气，却疏离，“邱大人抬爱。殿试乃是国家抡才大典，自有圣天子圣裁。
晚生寒窗苦读，惟尽人事。至于美言，晚生不敢，也不该。圣人云，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姜梨在一旁听着，心里头给大哥竖了个大拇指。
大哥这拒绝得很直接了，圣人言拒绝，总没问题吧。
她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抬手掩住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眶里硬是挤出两滴泪来。
她有气无力地扶着门框，“实在对不住，今日太过劳累。邱大人，邱夫人，你们慢坐，我先去眯一会。”
邱夫人哪敢言不，只得笑道，“县主太客气了，快去。”
就是今日这事，看来是难办妥了。
她本以为，邱言都在姜家这么久了，姜家肯定是个好说话的，也让进门了。
结果话里话外都是不应声。
话音一落，姜梨着秋娘的手，一溜烟躲回了后头。
姜田氏挤出的笑很勉强，“今儿来拜年的，都是惦记咱姜家的。梨儿起早贪黑，办差当值，老婆子我心疼得慌。这礼啊，你们拿回去，都不容易。”
这番话，已是她能说的最委婉了，软中带硬，既谢了人家的美意，又明明白白拒绝了。
想走姜梨的门路，不可能。
邱大人夫妇又坐了一炷香的工夫，碰了一鼻子灰，只得讪讪起身，告辞走了。
走时也没忘了把那礼箱带走。
姜田氏这才松口气，拿走了才好。
姜梨躲在屏风后头，听着脚步声远了，才叹了口气。
她扯了扯姜佑安的袖子，压低了声音，“大哥，这邱大人当真是勤勤恳恳？”
姜佑安摇头，眉头微蹙，“邱明堂此人在礼部，风评平平。陛下是个重用能人的，一直爬不上去，才能有限。”
他话音未落，姜家门外的唱喏，一声追着一声，响彻了院子，“晋王府到！三皇子府到！四皇子府到！”
姜梨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她今日就别想补觉了。
姜佑安的脸色也变了，快步迎出门去。
务本坊门外，三辆马车，依次停着。
三顶车帘，同时掀起。
三位皇子，一同下了轿，一同迈过了姜家的门槛。
三顶马车后头，各跟着七八名按刀的府兵，往姜家门前一站，把半条巷子都占满了。
看热闹的百姓，远远地围在巷口，对着金吾卫的甲叶指指点点，却无一人敢靠近。
姜梨瞧着，只觉得自家这个小小的院子，怕是装不下这三位。
她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门窗紧闭，全无反应。
姜梨咽了口唾沫，心里头全是佩服，先生这定力，可真是厉害。
三位皇子登门，他在屋里，纹丝不动。
前厅里，姜佑安一身半新棉袍，不卑不亢，执手行礼，“三位殿下大驾光临，姜家蓬荓生辉。寒舍窄小，礼数不周，还望殿下恕罪。”
三皇子走在最前头，一身蟒袍，面色温和，“佑安不必多礼，新岁大吉。”
他的目光，西厢房一扫而过，心下了然。
姜佑安忙回道，“秦王殿下岁首吉安。”
三皇子轻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却也没准备走。
四皇子走在最后头，是个和三皇子差不多年纪的年轻皇子，五官却比三皇子亲和许多，一身常服，笑得随和。
他不留痕迹地打量着姜家的一草一木，又看看姜佑安，忽然笑道，“姜家这宅子，小是小了些，倒是比许多朱门大户更得人心啊。”
姜梨心中一个咯噔，这四皇子一说话，她就觉得这也是个不好惹的。
三皇子端起茶盏缓缓喝了一口，“既如此，四弟何不赠一座朱邸？”
四皇子笑吟吟地一摊手，半点不怕他，“三哥在前，弟弟岂敢争光？”
晋王走在中间，一身石青袍子，神色还有些虚弱，他先向姜佑安还了半礼。
又看向姜梨，笑容和暖，“姜县主。本王今日来，一是为亲自谢你救命之恩。”
他又是一揖，“二是知晓汝南骄纵，代她赔礼。今日之贺，不成敬意。”
他一抬手，身后从人捧上两只紫檀长盒。
盒盖打开，里头是一株老参，须须完整，红光满面，足有上百年份。
另一盒装的是一叠银票，眼就能扫见最上面的百两面值。
姜佑安微微点头，目光沉稳，“殿下厚赐，姜家愧领。小子谢过殿下。”
姜梨看着那百年老参，有些心痒，这可是关键时候能吊命的啊。
可大哥说不收就不收，要是收了晋王的，其他两人的也得收。
这叠银票瞧着也不简单啊。
四皇子有些幸灾乐祸地一摊手，“幸好我没备礼，倒省去一番被拒。傅尚书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