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刀咬紧牙关，拇指还是重重地按在了拨号键上。电话一通，他立刻对着那头吼了起来：“诚亮！别他妈磨蹭了！把兄弟们都给老子叫过来，操上家伙！街口宵夜摊！就咱们常喝酒的那家！快点！”
挂断电话，柴狗更加得意了。
他不再站着，反而大模大样地拉了把塑料椅坐了下来，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旁边立刻有小弟掏出火机“啪”地给他点上。柴狗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慢悠悠地笑道：“刘一刀，我柴狗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把你们围住了。你的兄弟来了，能不能进得来，都还是两码事呢！”
包围圈里的小弟们又是一阵哄笑，钢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发出“当、当”的闷响。
刘一刀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往苏明身旁靠了靠，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担忧：“明哥，咋整？四川帮的人加上铁虎带来的，怕是少说也有五六十个。咱们的人乱七八糟全叫齐了，也就三十来号。这架……没法打啊！”
鲍牙钟虽然还举着凳子，但握凳腿的手也已经开始微微发白。他狐朋狗友倒是不少，但是有过命交情的人少得可怜，这种场面，能叫来六人就不错了。
苏明却只是淡淡一笑，声音稳得像是要带人去吃宵夜：“没事，先把人叫来了再说。”
“行！”刘一刀重重一点头，“我听你的！”
柴狗见他们低声耳语，笑得越发灿烂。他站起身，轻轻掸了掸烟灰，扬起脸朝苏明道：“苏明，其实今晚过来，我柴狗也不是非要跟你打个你死我活。我啊，就是来跟你商量点事情。”
苏明冷然道：“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柴狗咧开嘴，抬手推了推鼻子，得意地笑道：“爽快！听好了，今晚我来，就是想替我表弟讨个公道。他为了你的事，前前后后可是足足损失了六万多！”
“六万多？”鲍牙钟一听就急了，扯着嗓子喊道，“刚才铁虎不还说是四万多吗？咋一转眼就变六万多了？你这不是明摆着坐地起价吗！”
柴狗冷哼一声，阴阴地朝鲍牙钟扫了一眼：“四万？那是请客吃饭的钱。另外两万，是铁虎的精神损失费。怎么，我表弟被人吓了这么一通，精神上不受伤啊？”
“就是！知道什么叫精神损失费吗！”
“没让你们赔医药费就不错了！”
柴狗身后的小弟们顿时跟着起哄，一个个火上浇油，那神情比过年还欢。
刘一刀气得直哆嗦，他“噌”地又把砍刀举了起来，刀尖直指柴狗：“柴狗！你他妈别欺人太甚了！”
柴狗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他沉下脸，站起身来，朝刘一刀逼了一步，冷冷地瞪着他，一字一句地喝道：“刘一刀，我劝你今晚最好别犯傻。以前你提刀砍了人，进去关两天，还有人捞你出来。可今时不同往日，苏明的后台，已经倒了。他那个开奥迪六个8的表姐夫，不会再管他了！你以为你这一刀砍下去，还能像以前一样平平安安出来？怕是没个五年七年的，别想出得来。”
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刘一刀头上。
刘一刀的刀，果然停在半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明显开始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喊声：“哥！怎么了！”
“刀哥！我们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敦实的年轻后生气喘吁吁地推开外围的人，身后还跟着一帮年纪相仿的小弟。
正是刘一刀的堂弟刘诚亮带人赶来了。
刘一刀脸上终于露出喜色，他扬了扬下巴，朝柴狗挑衅道：“柴狗，我兄弟来了！”
柴狗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挥了挥手，对手下道：“放他们进来。这种时候，多几个人也是白给。”
人群立刻“哗啦”让开一条窄道。刘诚亮带着人挤了进来，来到刘一刀和苏明面前，约摸也就十八九个人，一个个手里提着棍、拿着刀，有的还气喘吁吁，明显是刚从某个巷子里跑出来的。
“哥，你没事吧？”刘诚亮先问刘一刀，又转头看向苏明，“明哥，没事吧？”
苏明表情淡然地摇了摇头：“没事。”
刘一刀却有些不满意，他凑到刘诚亮跟前，压着嗓子问：“怎么才来这么点人？还有十几个呢？咱们手底下不是有三十几号兄弟吗？”
刘诚亮苦着脸，低声叹气道：“哥，他们有事来不了。有几个电话根本没接。”
刘一刀闻言，牙咬得咯吱响：“再打！继续打！”
两人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却还是被不远处的柴狗听得一清二楚。
柴狗得意地哈哈一笑，朝刘一刀摆了摆手：“别费劲了，不用打了！实话告诉你，你们手底下剩下的那些小弟，今晚大概率都不会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刘一刀身旁那群刚赶来的年轻人：“因为他们都听说了，苏明的后台倒了，再也不会有人保他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群情激奋的年轻人们，脸上明显多了一丝不安。
柴狗见状，更加变本加厉。他提高嗓门，朝着那些刚来的小弟们喝道：“你们识相的话，现在乖乖退到外头去。今晚的事，我柴狗只找苏明，不会为难你们。看看你们这点人，再看看我身后，真打起来，你们都不够热身的！”
他吐了一口烟，冷冷地道：“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苏明今晚得罪了他以前的大靠山。以前那是靠山，现在嘛，可就成了他的敌人。你们替他打这一架，赢了落个聚众斗殴进去蹲着，没人能保你们出来；输了更惨，躺在医院里，医药费都没人给你们报。何苦呢？”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那些年轻小弟的心头。
他们开始面面相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着铁管的手指悄悄松了松。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烧烤摊的塑料布“哗啦啦”直响，油烟和炭火味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苏明站在人群中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偏过头，朝身边的小美低声说了一句：“小美，一会儿你找机会躲远点。”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美紧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对面的柴狗，已经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他知道，击溃人心的这一步，已经起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