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穿过古禁制,银铃便停了下来。
“李道友,还要请你帮我一次。”
李寒山看向那口深潭。
“封住这里?”
“对。”银铃道,“海神之眼已经取走,潭中的灵液会渐渐失去约束。若任它向外冲撞,不但可能毁掉秘境里的灵脉,也可能让海神再次察觉。”
李寒山没有推辞。
他在潭边重新落下七十二面阵旗,又沿着高山山脚布下八枚阵钉。方才进入时看不完整的古禁结构,此刻少了海神之眼的干扰,反而有一部分清晰起来。
“把这里的回流引向外侧。”他对银铃道,“不要断,只让它们绕开潭口。”
银铃立即以血脉引动水气。
李寒山则借封字诀,将深潭与周围灵脉之间的通道一条条锁住。每封一处,潭水便向下一沉,等最后一枚阵钉落下,原本漆黑平静的水面已经下降了三尺。
一道灰白阵纹贴着潭口合拢。
从外看去,高山与深潭仍在原处,里面的气息却被压在了阵法之下。
“这只是暂时的。”李寒山收回手,“若下面那位真醒,我这套封法拦不住祂。”
“能拦住灵液便够了。”
银铃微微点头,取出海神之眼。
离开潭底以后,它仍只有巴掌大小,九重眼纹全部闭合,瞳仁里的星海也转得极慢。
她将一滴精血落在上面。
海神之眼忽然亮了。
银蓝色光芒从竖瞳中央射出,先照在潭边古禁制上,又一路向外延伸。那些陌生符文像被重新唤醒,接连从高山与石壁中浮现,随后让开一条宽阔通道。
更远处,石台九道回路也亮了起来。
原本已经闭合的秘境入口,在海神之眼的照耀下重新打开。秘雾向两侧退去,一条可供数人并行的道路,从中央高山一直延伸到外面。
李寒山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动。
海神之眼能产灵泉,能滋养海底灵脉,如今还能控制这处秘境的禁制。
它恐怕不只是泉眼。
整片秘境的灵气、回流、禁制,甚至空间变化,都与它存在某种联系。谁拿着它,谁便等于握住了这处秘境的一部分权柄。
银铃曾说,找到海神之眼便能打开秘境。可她方才打开的,显然不只是一扇门。
李寒山没有多问,只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
银铃以神识送出一道讯息。
不多时,苏清云带着宫长老、陈长老与数十名阵法师先进来,后面还跟着仙盟各脉挑选出的修士。
小兽也挤在人群最前方。
它一看见李寒山,便从苏清云肩头跃起,径直扑进他怀里,两只前爪抱住他的脖子,口中咿呀个不停。
李寒山托住它,笑着揉了两下。
“说了让你守在外面,怎么还是进来了?”
小兽回头指了指已经打开的通道,又挺起胸,像是在说门都开了,自然不算违令。
宫长老没心思研究它。
他一进中央之地,便看见高山、深潭与周围尚未散去的古符文,眼睛顿时亮了。
“这里就是秘境中央?”
“先别碰。”银铃道。
她缓缓抬手,让所有人停下。
“深潭周围不得靠近,未经允许,也不得挖掘中央灵脉。其余人可以采集灵物,但每队至少有两名长老带队,所有动静都控制在禁制之下。”
苏清云接着补了一道命令。
“不得争抢,不得离队,不得以神识强探秘雾。违者先收回所得,再逐出秘境。”
仙盟修士立刻应下。
他们早已看见沿途那些灵物,许多人心中火热,却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违背两名合道的意思。
各队很快分散出去。
——
银铃则把宫长老留了下来。
“我要你带人彻底封住这口深潭。”
宫长老看向李寒山布下的封法,先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道友这座封阵已经锁住潭口,但若想几十年、上百年不出问题,只靠阵旗还不够。”
“用锁渊阵。”银铃道,“我让你带来的东西,都带来了?”
“三十六根封灵柱,一百零八枚镇海钉,全在外面。”
“布下去。”
宫长老没有问原因,立刻带着阵法师开始测量地势。
他们带来的封灵柱每一根都有十余丈高,表面刻满镇水古纹。柱子落下后,并不与潭边古禁制直接相撞,而是沿着外围灵脉逐一嵌入。
一百零八枚镇海钉则落向更远处。
有些钉入高山,有些沉进石台,还有一些被阵法师带到秘雾深处,分别定住各处回流。
李寒山微微凝神,看了片刻,便看出了这套阵法的用意。
“你们要借整个秘境来封它?”
宫长老回头笑道:“瞒不过你。”
他指着刚刚亮起的一根封灵柱。
“这口潭与整座秘境连在一起。若只封潭口,下面的力量迟早会把阵法冲开。锁渊阵要做的,是把秘境各处的灵脉全部接进来,让它们彼此牵制。”
“潭中力量向外冲一次,整片秘境便同时压回来一次。除非海神能一举毁掉这里,否则祂越挣扎,封得越死。”
李寒山点头。
这才是仙盟阵法殿真正的底牌之一。
单个阵法师再强,灵力也有极限。以整个秘境为阵基,封住的便不只是一口潭,而是一片能够自行循环的天地。
“需要多久?”
“布阵三个月,后续还要不断校正。”宫长老道,“有你和银铃前辈带路,已经比我们原先预计的快了太多。”
他说完便带人继续忙碌。
——
李寒山与银铃走到高山另一侧。
这里没有采集灵物的修士,秘雾也淡,只有潭边封灵柱的光芒不时亮起。
“现在可以说你的真正打算了?”李寒山问。
银铃看着他:“你猜到了多少?”
“你取海神之眼,是为了打开秘境,也是为了让仙盟得到这里的灵物。可你大费周章封住深潭,又不惜给海神下毒,所图恐怕不止这些。”
银铃微微点头,没有否认。
“没有了海神之眼,潭中的灵液便不会再不断增加。海神沉睡时,仍要汲取灵液恢复。如今那些灵液里,有我放进去的毒。”
“祂每吸收一次,毒素便会多进入神躯一分。”
“起初,祂只会睡得更沉。过几年,神像与外界的联系会进一步减弱。再过一些年,祂连今日这样眯眼察觉的能力都不会有。”
李寒山看着她。
“直到再也醒不来?”
“是。”银铃道,“到了那时,我们便可以打开深潭,对海神动手。”
李寒山终于明白了。
银铃真正想猎杀的,是这尊神。
海神之眼与秘境灵物,不过是摆在外面的收获。若能把沉睡的海神也算计进去,仙盟能得到的好处,才真正无可计量。
一尊古老神祇的神躯、神魂与力量,任何一样流出去,都足以让合道修士疯狂。更别说海神还经历过神道与仙道交替的年代,可能藏着这个世界早已失落的秘密。
可李寒山想到的,仍是神像方才睁开的那一线眼睛。
“祂未必会按你的打算一直睡下去。”
“我知道。”银铃道,“所以我从未说过此事万无一失。”
“若中途出了变故呢?”
“那便放弃猎杀,毁掉进入深潭的路,把秘境封死。”银铃答得很快,“我不会拿仙盟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一定成功。”
李寒山看了她一会儿。
这话倒像是她会说的话。
银铃继续道:“到了真正动手的那一日,我希望你还能来。”
“请我杀神?”
“请你与我一起,分杀掉神以后的好处。”银铃道,“我不会只让你出力。无论最后得到什么,我都会给你足够多的报酬,也可以提前以仙盟名义立约。”
李寒山笑了一下。
“你倒知道该怎么请我。”
“你肯答应?”
“好,我答应你。”李寒山道,“不过到若事不可为,我会先走。”
“自然。”
“要多久?”
银铃想了想。
“不用太久,最多二十年就够了,时间太长的话,反倒有风险。”
二十年!对他们这等境界,却并不算漫长。
李寒山点头,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远处,宫长老已经带着阵法师落下第九根封灵柱。更外围,仙盟各队正收敛气息,将一丛丛灵草、一块块灵矿装入储物法器。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
只有深潭周围的古符文偶尔闪烁,提醒着所有人,那座正在成型的大阵之下,还封着一个足以让他们全数死在这里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