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黎明还未破晓。
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在回荡。
这本该是百官准备起床的时辰。
但大理寺的天牢外,却悄然驶来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
几名衙役轻手轻脚地打开牢门,他们像做贼一样,将郭年从牢房里提了出来,迅速押上了马车。
“这么早?”
郭年坐在马车里,看着车窗外还未完全苏醒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他立刻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
“怕惊动百姓吗?”
郭年在心里冷笑。
看来,这位洪武大帝,终究还是忌惮了那如洪水般的民意啊。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渐渐消失。
然而。
不远处一处院落的拐角。
一双警惕的眼睛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郭大人被带走了?!”
小昭心中一惊。
郭年一刻没有安全,王敏的心就放心不下!
因此,这些天。
王敏与小昭一直盯着天牢的动静。
王敏守上半夜,小昭守下半夜,生怕郭年遇到危险不能及时出现。
虽然小昭不懂朝堂上的规矩,但也明白,这天还没亮就把郭年悄悄提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主子!主子!”
小昭气喘吁吁地回到院子,冲进王敏的房间,将看到的一幕告诉了刚被叫醒的王敏。
王敏听完,秀眉紧紧地蹙在一起。
她虽然不像郭年那样能洞察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但对这种见不得光的阴谋算计,还是有些直觉的。
“天还没亮就秘密提审,甚至不敢走正门,连囚车都不用……”
王敏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们这是在防着百姓!”
“他们不想让老百姓知道郭大人被提审了!”
王敏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决。
“既然朝廷想要捂住盖子,不想让百姓知道。那我们就偏要把这个盖子给掀开!”
“郭大人为了那些军户、为了天下百姓,连命都豁出去了。我们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秘密审判,甚至……不明不白地被定罪!”
王敏转头看向小昭,语气急促地吩咐道:
“小昭,你立刻出门!”
“去早市,去茶馆,去所有能见人的地方!”
“把郭大人天没亮就被秘密提审的消息,散布出去!”
“就说朝廷要在暗中给郭大人定罪!务必让全金陵城的百姓,都知道这件事!”
“是!主子放心,我这就去!”
小昭重重地点头,转身飞奔而出。
王敏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郭大人,你一定要平安啊……”
……
大理寺,内堂。
原本用来议事的宽敞厅堂、
此刻,被临时布置成了简易的公堂。
门窗紧闭,外面站满了锦衣卫的暗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詹徽和周祯端坐于主位上,看着下方站着的郭年。
两人心中都不禁生出荒谬的感觉。
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几个月前,三司会审,他们也是这样高高在上地坐着,郭年也是这样站在下面。
结果呢?
他们被郭年一番慷慨激昂的辩法,怼得哑口无言,颜面扫地。
而今天,历史似乎又要重演了。
他们甚至有一种预感。
今天这场审问,依然会是郭年的主场!
他们本就没有什么胜算,甚至就连皇帝也对他们不抱有希望,不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众,而是悄悄地处理。
不过……
陛下给他的锦囊中,到底有什么?
詹徽心中还是好奇的。
莫非……能力挽狂澜?
“咳咳……”
詹徽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咳嗽来掩饰内心的尴尬,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象征性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却没敢拍得太大声。
“郭年。”
詹徽板起脸,拿出了吏部尚书的威严:“皇上口谕,命我二人今日主审你。你……可知罪?”
郭年抬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詹徽:“敢问詹天官,下官何罪之有?”
“你!”
你怎么上来就否认啊,不讲武德!
詹徽被噎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祯。
周祯硬着头皮接话:“郭年,你妄议朝政,蛊惑人心!这难道还不是大罪吗?”
“妄议朝政?蛊惑人心?”
郭年轻笑一声,向前进了一步。
“周大人,饭可以乱吃,罪名可不能乱扣。”
“下官想请教两位大人,下官是如何妄议朝政的?又是如何蛊惑人心的?”
“若是两位大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拿不出确凿的证据。那下官是不是可以认为,两位大人这是在滥用职权,公然冤枉朝廷命官?”
郭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直刺两人的软肋。
詹徽和周祯顿时语塞。
他们哪来的证据?
锦衣卫查了五六天都没查出来,他们两个文官拿什么去定郭年的罪?
被郭年反将一军,詹徽的脸色有些尴尬,他很清楚,再这么绕弯子下去,他们绝对会被郭年玩死。
“郭年!”
詹徽猛地一拍桌子,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摊牌了。
“你就别跟我们在这儿装傻充愣了!”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詹徽指着郭年,“你就直说吧!民间流传的那个关于你和皇上的赌约,是不是你故意散布出去的?!你是不是想借此裹挟民意,逼迫皇上?!”
面对詹徽气急败坏的质问。
郭年不仅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詹天官。”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下官想先请教您一个问题。”
郭年神色从容地反问道:“什么是流言?您既然是饱读诗书的大儒,又是吏部天官,可否为下官解释一下,这‘流言’二字,作何解?”
詹徽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郭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咬文嚼字。
但他还是冷哼一声,傲然答道:“流言者,无根之语也!凭空捏造、毫无事实根据、用来蛊惑人心的谎言,便是流言!”
“解释得极好。”
郭年抚掌赞叹,目光如炬地盯着詹徽。
“那下官再请问詹天官。”
“那个关于我与陛下打赌,只要我带回王保保,便废除军户制的约定……”
郭年声音陡然拔高:“它,是凭空捏造的吗?!它,是毫无事实根据的谎言吗?!它,是流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