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赵虎带着几名锦衣卫走到了牢门前。
“郭大人。”
赵虎神色有些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皇爷有旨,将您从诏狱提出,转入大理寺天牢,交由周祯大人和詹徽大人共同审查。”
郭年点了点头。
神色平静地站起身来。
朱元璋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文官了。
看来,朱标最终还是说服了朱元璋!
赵虎打开牢门,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老马,特意吩咐道:
“老马,你也跟着一起去天牢。”
“郭大人在那边的一应饮食起居,由你来负责照料。”
“若是天牢里有某些不长眼的家伙敢怠慢了郭大人,你随时回来向我禀报!”
“赵大人放心,小的一定伺候好郭大人!”老马点头应声。
“多谢赵代使了。”郭年微微颔首。
“大人折煞卑职了。”赵虎连称不敢,亲自为郭年戴上那副象征性的镣铐。
一行人刚走出诏狱大门。
眼前的景象就让郭年有些微微发愣。
这画面,简直跟他当初拉棺死谏翻案后,出狱时的场景如出一辙!
门口黑压压的全都是百姓!
而且。
除了自发赶来的金陵城百姓。
人群的最前方,还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赵小乙急得满头大汗,怀里还死死抱着郭年的那套绯红官袍。
王守仁然也罕见地混在人群中,虽然站得稍微靠后,但看向郭年的眼神,也满是担忧。
王敏和小昭主仆俩,更是眼眶通红地站在最前面。
而在所有人的正中央。
一袭便服的太子朱标,正在看着他。
“殿下?!”
赵虎看到朱标,连忙单膝跪地请安。
朱标没有理会赵虎。
他径直走到郭年面前,看着郭年手腕上的镣铐,朱标的眼中闪过一丝痛心。
他伸出手,郑重地握住了郭年的手腕。
“郭年,你放心。”
朱标直视着郭年的眼睛,声音洪亮。
不仅是说给郭年听的,更是说给在场的数千百姓听的!
“孤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父皇圣明,定会查清一切误会,还你一个公道!”
听着朱标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
郭年心里却只能报以一声苦笑。
若是放在半个时辰前,他或许真的会相信这番话。
但现在?
他的名刀已经全部碎裂。
朱元璋已经对他动了不可逆转的必杀之心!
虽然不会立刻杀他,但他的命,已经在这个帝国的未来死亡名单上,挂上号了。
“殿下……”
郭年洒脱地微微一笑:“微臣相信您。”
郭年随即又看向愁云满面的王敏:“王敏姑娘,别哭。我只是不在大理寺了,只是换个地方住几天,又不是去法场。不必为我担忧,好好过日子。”
王敏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小乙。”郭年又看向急得跳脚的属下,“把我的官服收好。大理寺的那些案宗,你也别落下了。等我回去,可是要检查的。”
“大人您放心!小的一定给您看好家!”赵小乙带着哭腔喊道。
最后。
郭年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数千名金陵百姓。
看着他们眼中那最纯粹的感恩和担忧。
郭年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乡亲们,你们的心意,我郭年都看到了!”
“但请大家不要在这里聚集了,安心回去过你们的日子吧。”
“我与陛下之间,只是一些政见上的误会。陛下是圣明的君主,这误会,迟早会解开的。”
“大家若是真的为了我好,就相信朝廷,相信大明律法!”
百姓们听着郭年的宽慰。
虽然心中依然愤愤不平,但也纷纷含泪点头,不舍地散开了一条道路。
“郭青天保重啊!”
“咱们老百姓,等您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在百姓们的夹道相送中。
郭年戴着镣铐,神色从容地向大理寺的天牢走去。
阳光洒在他的白衣上,虽然褪去了官服,但那种为了天下苍生而坦然赴难的神圣感,却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
接下来的几天。
金陵城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百姓们在街头巷尾热议着郭年与皇帝的那个赌约,以及郭年被抓的事。
民意如沸水般翻滚。
但奇怪的是。
高高在上的皇帝,却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他既没有下达正式的定罪圣旨,也没有给出任何抓捕郭年的官方理由。
而这几天里。
徐达多次独自前往谨身殿见朱元璋。
至于这对老兄弟在殿内到底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只是每一次徐达从殿内走出来时,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极其无奈和凝重。
相比于民间的沸腾。
大明朝堂却上演了一出“神仙打架,凡人装死”的戏码。
文武百官们每天照常上朝。
但却没一个人敢在朝堂上提及郭年的半个字!
大家都不是傻子。
一边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洪武大帝。
一边是民心所向、且未曾一败的郭年。
这场君臣之间的终极对垒,究竟谁胜谁负,现在根本难以定论!
按理说,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皇帝要捏死一个臣子,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皇权必胜才对。
但,他可是郭年啊!
那个敢拉棺死谏、敢硬改祖制、甚至敢跑到大漠去把王保保绑回来的狂臣!
谁敢保证,这小子手里没有捏着什么能反杀的底牌?
所以,大家只能充当凡人,静静地看着。
大家都在等。
等皇帝向郭年正式开战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