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爷子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小李,去工具箱里把那把细纹锉刀拿来,再拿个小锥子。”
工具拿来后,陆老爷子饭也不吃了。
他戴上老花镜,搬了个小马扎,直接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秦老太太也端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棉布。
三个小胖墩一看太爷爷要干活,全都不吃了。
跳跳也不吹他的旧哨子了,把哨子往兜里一塞,迈着短腿跑出去。
灿灿和安安紧随其后。
三个小家伙在陆老爷子面前排成一排。
他们学着大人的样子,一人搬了个小木马扎,整整齐齐地蹲坐下来。
六只小手齐刷刷地托着下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陆老爷子手里的动作。
陆老爷子拿着小锥子,在弹壳底部的底火孔上轻轻敲打。
“做哨子,第一步得把这底火退了,不然气不通。”陆老爷子一边干活一边讲解,完全不管这三个两岁多的小屁孩能不能听懂。
安安看得很认真,时不时还点点头。
灿灿则是看了一会儿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靠在安安肩膀上。
跳跳最激动,时不时指着弹壳喊。
“太爷爷!快!吹!”
“别急,慢工出细活。”陆老爷子拿起细纹锉刀,在弹壳边缘开始打磨斜口,“这斜口得磨得平整,吹出来的声音才亮堂。”
秦老太太在旁边笑着递过水缸子。
“老头子,你歇会儿,喝口水。”
“不歇,一口气给他们做完。”陆老爷子精神头十足,手里的锉刀“嚓嚓”作响。
院子里阳光正好,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落在这一老三小的身上,透着股说不出的温馨。
餐厅里,李为莹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拿纸巾擦了擦嘴。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去学校了。今天上午有专业课,不能迟到。”
陆定洲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外套,顺手拿过车钥匙。
“走,我送你。顺路去公司。”
两人走出餐厅,来到院子里。
李为莹走到三个儿子身后,挨个在他们肉乎乎的后脑勺上摸了一把。
“妈妈去上学了,你们在家听太爷爷太奶奶的话,不许捣乱,知道吗?”
跳跳头也没回,全副精力都在那个快成型的哨子上,随意挥了挥小手。
“妈妈再见!”
灿灿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
“妈妈,带好吃的。”
安安转过头,十分乖巧地挥手。
“妈妈好好学习。”
陆定洲走过来,看着这三个只顾着玩完全不搭理自己的小子,哼了一声。
“你们三个臭小子,老子去挣钱养你们,连句再见都没有?”
三个小家伙齐刷刷转头,敷衍地喊了一声。
“爸爸再见。”
喊完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陆老爷子手里的锉刀。
陆定洲吃了个闭门羹,也不生气,反倒觉得这三个小子不缠着李为莹正好。
他搂过李为莹的肩膀,往院门外走。
“爷爷,奶奶,我们先走了。这三个小子要是闹腾,您就让吴婶带他们。”
秦老太太摆摆手。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开车。有我们在,他们乖得很。”
陆定洲拉开吉普车的副驾驶门,护着李为莹坐进去。
车门关上,引擎声响起,吉普车稳稳地驶出大院。
陆家其他人也都上班去了。
陆燕抱着女儿站在边上看爷爷奶奶和三个小胖墩。
院子里,老槐树下的“嚓嚓”声还在继续。
陆老爷子把磨好的第一个哨子递给秦老太太。
秦老太太拿棉布擦拭干净边缘的铜屑,确保不会划伤孩子娇嫩的嘴唇。
“跳跳,你是大哥,这个给你。”秦老太太把哨子递过去。
跳跳欢呼一声,接过黄澄澄的哨子,放在嘴里一吹。
这老弹壳做的哨子,声音比之前那个更低沉、更厚实。
灿灿和安安一看,急了。
“太爷爷!灿灿的!”
“太爷爷,我的。”
陆老爷子笑呵呵地拿起第二枚弹壳。
“都有,都有。太爷爷这就给你们做。”
春天的微风拂过,带起几片新绿的树叶。
三个小胖墩蹲在马扎上,守着他们的太爷爷,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小礼物。
锉刀的声音又响了一阵,陆老爷子放下手里的工具,吹了吹上面的铜屑。
秦老太太接过来,仔仔细细擦拭了一遍,塞进灿灿胖乎乎的手里。
“灿灿,给,试试响不响。”
灿灿迫不及待地把哨子塞进嘴里,两边腮帮子鼓得像塞了核桃,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一吹。
“噗——”
一声像漏了气似的闷响传出来,连旁边的树叶都没惊动。
跳跳举着自己的哨子,毫不留情地嘲笑。
“笨!吹不响!”
灿灿不乐意了,把哨子从嘴里拿出来,委屈巴巴地看着秦老太太。
“太奶奶,灿灿没力气,没吃饱。”
秦老太太被他这小模样逗得直乐,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
“你这小馋猫,刚吃了一个大肉包子又饿了?走,太奶奶去厨房给你拿块绿豆糕,吃饱了就有力气吹了。”
灿灿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跟在秦老太太身后往厨房跑,连刚才吹不响的挫败感都忘得一干二净。
陆老爷子没受影响,继续低头打磨最后一枚弹壳。
安安端端正正地坐在小马扎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第三个哨子也做好了。
陆老爷子自己拿棉布擦干净,递给安安。
安安伸出两只白净的小手,稳稳当当地接过来,扬起小脸。
“谢谢太爷爷。”
“吹给太爷爷听听。”陆老爷子看着这个最懂事的小曾孙,满眼都是慈爱。
安安把哨子放在嘴边,不急不躁地深吸了一口气。
“嘟——嘟嘟——”
声音平稳,竟然还吹出了一点长短不一的节奏。
跳跳一看老三吹得这么好听,好胜心一下子就上来了,拿着自己的哨子凑过去,扯着嗓门用力吹。
“嘟!!!”
跳跳这声音震天响,完全是靠肺活量取胜。
灿灿这时候手里举着半块绿豆糕从厨房跑出来,嘴里叼着哨子,含糊不清地跟着凑热闹,一边嚼绿豆糕一边“噗噗”地吹。
院子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毫无章法、此起彼伏的哨声,吵得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张姨从厨房探出头,捂着耳朵直摇头,脸上却挂着笑。
陆老爷子靠在椅背上,听着这能把房顶掀翻的动静,非但不觉得吵,反而舒坦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着端着茶缸子走过来的老伴。
“这动静,听着比当年咱们在阵地上的冲锋号还提气。”
秦老太太把茶缸子放在石桌上,看着院子里满地乱跑的三个肉团子,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
“定洲小时候皮归皮,家里就他一个闹,文元和燕子都安静,还是冷清。现在好了,这三个小霸王一闹腾,咱们这大院里天天跟过年似的。”
陆老爷子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大口,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三个生龙活虎的小曾孙,手里的老花镜都忘了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