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啊!”
赵猛赶紧把中午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自己被建民吓跑的那段。
他只说是自己见义勇为,把骚扰林婉的癞蛤蟆赶跑了,林婉觉得他靠谱,才提的结婚。
赵母听完,眼圈都红了。
“这闺女是个苦命人,父母都没了,还带着个妹妹。猛子,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
“那肯定啊!我这条命给她都行!”赵猛拍着胸脯保证。
赵父把手里的老花镜往茶几上一扔,上下打量着自家这个壮得像头黑熊的儿子。
老两口都怕后继无人,儿子这把年纪,能娶媳妇就行。
平时他们没少托人介绍,可人家姑娘一见赵猛这铁塔般的身板和洪亮的大嗓门,全吓得直摆手,有愿意的,这小子又不愿意了。
现在这铁树不仅开花了,还是人家姑娘主动提的结婚。
“你小子没拿枪指着人家林老师吧?”赵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赵猛急得直拍大腿,大嗓门震得头顶的白炽灯直晃悠。
“爸!我可是正规军人,能干那种土匪事吗?真是林老师自己开的口,说想结婚了!”
赵母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往沙发上一丢,几步走到柜子前,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红布包。
她把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沓厚厚的存折和各种工业券。
“猛子,拿着!”赵母把布包往赵猛怀里一塞,“这是你爸和我给你攒的老婆本。三转一响,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全按最好的买!林老师是个有文化的体面人,人家不嫌弃你个大老粗,咱们家绝不能在彩礼上委屈了人家。”
赵猛捧着那堆存折,咧着嘴乐得见牙不见眼。
“妈,我有津贴,够用。”
“你的津贴是你的,这是我和你爸的态度。”赵父站起身,背着手走到赵猛跟前,板起脸教训,“规矩点,穿身干净衣裳。别把你那套带兵的做派拿出来,跟人家姑娘说话声音小点,别把人吓跑了。”
赵猛站得笔直,大声应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到了傍晚,京城的风里还夹着三月特有的凉意。
夕阳斜斜地挂在胡同口的枯树枝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定洲从运输公司二楼的办公室走下来,手里转着吉普车的车钥匙。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夹克,敞着怀,露出里头平整的衬衫,整个人透着股不羁的野性。
二牛和麦子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二牛老实巴交地搓着手,麦子则提着个帆布包,低着头站在哥哥旁边。
“陆哥。”二牛憨憨地喊了一声。
“上车。”陆定洲拉开车门,“顺道去把虎子接了。”
二牛小心翼翼地爬上后座,生怕自己鞋底的泥弄脏了车垫。
麦子跟着坐进去,缩在靠窗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出声。
陆定洲发动车子,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吉普车驶出大院,汇入下班高峰期的自行车流中。
“今天库里的货都盘清楚了?”陆定洲看着前方的路况问。
二牛赶紧挺直腰板汇报:“盘清楚了!猴哥带着我点了一下午,一件没差。”
陆定洲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知道二牛虽然木讷,但胜在听话肯吃苦;麦子胆子小,但手脚麻利。
车子开到三中附属小学门口。
放学铃声刚响过不久,校门口全是背着书包往外涌的学生。
虎子剃着个青皮寸头,背着那个军绿色的书包,像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吉普车,立刻兴奋地挥舞着胳膊。
“大姐夫!”虎子扯着嗓子喊,生怕周围的同学听不见。
他大摇大摆地拉开副驾驶的门,手脚并用地爬上去,动作熟练得很。
几个同班的小男生站在路边,满脸羡慕地看着他。
虎子把书包往腿上一放,转头看着陆定洲,脸上全是得意。
“大姐夫,我同桌胖墩非说我吹牛,说明天要拿他的玻璃溜溜球跟我换,就为了摸一把你的吉普车。”
陆定洲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虎子的青皮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你小子少拿我的车去做买卖。作业写完没?”
虎子揉了揉脑袋,理直气壮地回答:“写完了!今天老师还夸我算数快呢。”
他转头看见后座的二牛和麦子,笑嘻嘻地打招呼:“二哥,三姐。”
麦子冲他腼腆地笑了笑,二牛则憨憨地摸了摸后脑勺。
吉普车一路开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外。
陆定洲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院子里立刻飘来一阵浓郁的饭菜香。
吴婶在厨房里忙活,手里拿着锅铲翻炒着什么,油锅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书徽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卤牛肉从厨房走出来。
“定洲回来了。”林书徽笑着招呼,“快带孩子们洗手,准备吃饭了。”
陆定洲把车钥匙扔在石桌上,挽起袖子去水池边洗手。
“妈,莹莹呢?”
“在堂屋里教那三个小霸王认字呢。”林书徽指了指正房,“你快去看看吧,跳跳闹腾得厉害。”
陆定洲擦干手,大步走向堂屋。
堂屋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李为莹坐在一张四方桌前,手里拿着一沓四四方方的识字卡片。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用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透着股温柔又无奈的气息。
桌子对面,整整齐齐排着三张小板凳。
跳跳坐在最左边,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扭来扭去。
他手里还攥着那把宝贝木头手枪,两条短腿在半空中乱踢。
“不认字!我要打坏人!”跳跳扯着嗓子抗议,小脸憋得通红。
李为莹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陆骁野,坐好。今天这三张卡片认不全,你连院门都出不去。”
跳跳把头一偏,梗着脖子跟亲妈叫板。
坐在中间的灿灿完全是另一种策略。
他两只胖手捧着半块桃酥,啃得满嘴都是渣子。
“妈妈。”灿灿咽下嘴里的桃酥,笑得见牙不见眼,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我认得,要桃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