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飞抬手扯掉腹部渗血的最外层纱布,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没有立刻躺下休息。病床的靠背被摇起一个倾斜的角度,楚飞就这么靠着,视线盯着垃圾桶里那团暗红色的纱布。伤口撕裂的刺痛感一阵阵顺着神经往上爬,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觉得这种痛觉让大脑越发清醒。
这帮人挑的时间很准。趁他重伤住院,身边防备最弱、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下手。要不是他睡觉向来浅,今晚真有可能交代在这个连监控探头都坏了的病房里。
是谁派来的?
楚飞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从澳城刚来深城经历过的敌人都想了一遍。
陈耀东两兄弟?不可能。这俩人坟头的草都快长出来了,手底下的残兵败将早就树倒猢狲散,为了抢剩下那点残羹冷炙狗咬狗,根本没人会来为他们报仇。
工商局的纪国伟?他现在人还在看守所里踩缝纫机,天天被提审,自身难保。至于他那个废物儿子纪博,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买凶杀人的动静。那种温室里养大的花朵,只会玩点举报、查封的阴阳怪气小手段,真见血的事,他没那个魄力。
林志雄已经是个死人。唐保龙成了半身不遂的废人,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流口水,手底下的盘子都被人瓜分干净了,更不可能有余力来找他寻仇。
把这些选项全部剔除,剩下的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周氏集团。
楚飞摸了摸下巴冒出的胡茬。他前脚刚把周正飞送进监狱,后脚杀手就摸进了病房。周正飞的哥哥周正明,显然咽不下这口气。
很合理的逻辑。弟弟被整进去了,当哥哥的花钱买命,既是报仇,也是立威。
楚飞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甚至觉得周正明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慢半拍。
放在大腿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亮起徐明的名字。
没有多久楚飞的电话就响起来,这是徐明给他打过来的,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对方问出了幕后黑手。
楚飞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问得出来了吗?”楚飞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刚才经历过暗杀的慌乱,“是谁让他们过来想除掉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背景音里隐约夹杂着铁链碰撞的动静,还有人痛苦压抑的闷哼。
徐明此时正在一处地下室。
地下室没有窗户,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机油味和浓重的血腥味。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来回晃荡,把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房间里两名保镖此时已经全身上下都是伤痕累累,衣服被抽成了一条条破布,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裤腿往下滴。没猜错的话这两个人肯定是被徐明给折磨了一番,在受不了才愿意把背后的人给说出来。
徐明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管钳,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蹭。
这两个人确实有点职业操守,一开始死活不肯开口。徐明也没废话,直接让人上了点手段。十指连心,当第二根手指被硬生生用老虎钳夹断的时候,那个高个子保镖终于崩溃了,哭喊着把知道的全吐了出来。
徐明看着两人烂泥一样的惨状,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他们松口了。”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血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兴奋:“飞哥,你要不要猜一下是谁让他们过来的?”
楚飞听着徐明那边传来的动静,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地下室里的画面。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击。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出了刚才推演的结果:“应该是周家的人吧。”
电话那头的徐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楚飞猜得这么准。他在听到两个保镖说出周正明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的意外。
“飞哥你猜对了。”徐明把手里的管钳扔给旁边的小弟,走到角落点了一根烟,“那两个杂碎招了,是周正明安排过来的。”
徐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周家在深城是有钱有势,但敢动飞哥,那就是没把他徐明放在眼里。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反击他们?”徐明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狠劲,“要不要把这两个保镖送进警局,让他们去指认周正明买凶杀人?”
在徐明看来,有这两个活口作证,加上医院的监控录像,足够把周正明送进去喝一壶了。只要周正明被抓,周氏集团群龙无首,他们就能趁机咬下一块肉来。
楚飞听完徐明的提议,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给出了答复。
“暂时不用。”
楚飞拒绝了徐明的提议。虽然把这两个保镖送进警局能让周正明有麻烦,但效果肯定不会有多好,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太清楚深城这些豪门大户的操作套路了。
把这两个保镖交出去,周氏集团养了那么多法务,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周正明完全可以推脱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两个人,是竞争对手故意栽赃陷害。甚至他只要花点钱,就能让这两个保镖在局子里突然翻供,反咬一口。
退一万步说,就算警方真的立案调查,周正明也能找个手下的经理或者司机出来顶罪。这种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替死鬼。
用常规手段去对付周正明,只会打草惊蛇,让对方有所防备。
楚飞要的,不是给周家制造一点不痛不痒的麻烦。他要的是一击致命,让周家知道,惹了他楚飞,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既然周正明想为他弟弟周正飞报仇是吧。”楚飞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的夜色,语气依然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得让人心惊。
“那我明天就送给他们周家一份大礼。”
电话那头的徐明听到这句话,夹着烟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他跟了楚飞这么久,太熟悉楚飞这种语气了。每次飞哥用这种平静的口吻说话,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徐明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手下,对着手机问道:“什么大礼?”
楚飞想了一会。
既然周家开始想让他死,那么他就先整死周正飞,让他们周家感受一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觉。
周正明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周氏集团的产业,还是他那个惹是生非的弟弟?
周正飞现在虽然被关在看守所里,但周家肯定在四处活动,想尽办法要捞他出来。周正明买凶杀人,也是为了给弟弟出口恶气。
既然兄弟情深,那就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周正飞。”楚飞吐出这三个字。
徐明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动周正飞?那小子现在可是在局子里蹲着,这怎么动?
楚飞没有理会徐明的震惊,继续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周正明不是心疼他弟弟吗?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着他弟弟是怎么没的。我要让他们周家感受一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觉。”
楚飞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病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是在开玩笑。周家既然敢越过底线,直接派杀手来医院,那他也不介意把桌子掀了。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徐明在地下室里听得头皮发麻,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法压抑的亢奋。这才是飞哥的行事风格。别人打你一巴掌,你报警有什么用?你要做的是直接把对方的胳膊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