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花眼睛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小药瓶。玻璃瓶身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光,里头的液体清澈透明,看起来和普通的生理盐水没有任何区别。
但这东西能要人命。
她脑子转得飞快。眼前这两个男人愿意花三百万的代价,来买一个病人的命。不用想也清楚,那个叫楚飞的人和他们有着多大的血海深仇。
楚飞。
梁小花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病人的样子。浑身上下全是血,衣服都和皮肉粘在了一起。清洗伤口的时候,她亲眼看到楚飞身上有两处贯穿伤。换做普通人早就疼晕过去了,可那个男人全程睁着眼睛,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看她的时候,让她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风。
她早就猜到那人不简单,绝对是道上混的狠角色。但没想到会牵扯出这种买凶杀人的勾当。
对方说得没错,她现在正是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一百万的银行卡就摆在手边。这笔钱足够填补她那个烂赌鬼父亲捅下的所有窟窿,能让那些每天堵在医院门口、往她家门上泼红漆的催收恶棍永远消失。
上个月,催收的人把她堵在下班路上,拽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扬言再不还钱就去卖她的器官。那种绝望的滋味,她一天都不想再体会了。
至于多出来的那两百万。
就算事发,就算这辈子再也穿不上这身护士服,有了这笔钱,她也能换个城市,改头换面重新活一次。
她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很紧。
“这件事可以做。”梁小花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当了不少。
阿鬼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但我有个条件。”梁小花把手揣进白大褂的口袋,指甲掐着掌心,“我怕你们最后不认账。我要先拿到剩下的两百万。”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字声。
阿鬼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半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女人。
保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的光线,阴影完全笼罩了梁小花。
“你胃口挺大。”保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百万订金还不够你塞牙缝?”
梁小花仰起头,迎着对方的视线:“这是卖命的买卖。万一我把事情办了,你们拍拍屁股走人,我找谁要去?要我做,就先把钱打过来。否则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找死!”保镖一把揪住梁小花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梁小花双脚踮起,呼吸困难,但她死死盯着保镖的眼睛,没有求饶。
“这里是市医院。”梁小花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门外就有监控。你弄死我,你们也走不掉。”
她赌这两个人不敢在医院里把事情闹大,更赌他们急需一个内部人员来动手。
保镖抬起手,拍了拍保镖的胳膊。
“放她下来。”那名保镖说。
保镖冷哼一声,松开手。
梁小花跌坐回椅子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保镖皱着眉,脑子里闪过老板周正明在电话里交代的话。
来之前,周正明发了死命令。不惜任何代价,必须让楚飞死得干干净净。那个楚飞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现在好不容易摸清了楚飞在医院的底细,找准了这个防备最薄弱的环节。楚飞受了重伤,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三百万换楚飞一条命,对老板来说简直太划算了。
就算现在把钱全给了这个小护士,只要楚飞死了,这笔账就是赚的。
退一万步讲,这女人要是拿了钱不办事,他们有的是手段让她把钱吐出来,连本带利。
保镖把手从腰间收回来,冷冷地看着梁小花。
“钱可以给你。”保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但你最好掂量清楚,拿了我们的钱,事情办砸了会有什么下场。”
梁小花后背全是被冷汗浸透的衣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强撑着没有后退。
“只要钱到位,就不会有意外。”她从手提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子上,“转账吧。”
保镖拿起银行卡,照着上面的卡号在手机里输入。
另一名保镖一直坐在旁边,像看戏一样看着梁小花。
“你叫梁小花对吧。”保镖突然开口,“你有个弟弟,今年上高三,在市一中。每天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平时喜欢走学校后门那条小巷子。”
梁小花身体打了个颤,用力转过头死死盯着阿鬼。
“你威胁我?”
“只是善意的提醒。”阿鬼耸耸肩,“你父亲欠钱的那个赌场,老板跟我们也算熟人。拿了钱,好好办事。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你敢耍花样,我保证你弟弟明天就会在江里浮起来。”
梁小花牙齿咬得咯咯响,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叮。
梁小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银行的短信。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整整两百万的转账汇款,已经躺在她的账户里。
加上桌子上那张一百万的卡,她现在拥有了三百万。
梁小花看着那串数字,呼吸变得粗重,眼前的景象甚至有些发晕。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保镖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下一串号码,推到梁小花面前。
“这是我的电话。”保镖语气生硬,“事情搞定了,立刻给我打过去。我要第一时间确认楚飞的死讯。”
梁小花把纸条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记住,动作干净点。”保镖最后警告了一句。
保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两人走到门口,保镖拉开反锁的门把手。
门外走廊的白炽灯光照进来,刺得梁小花眯了一下眼睛。
两个男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
梁小花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条刚被扔上岸的鱼。
桌子上的小药瓶安静地立在那里。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玻璃瓶身,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三百万。
她把银行卡和药瓶一起塞进白大褂最深的口袋里,用手捂得严严实实。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
这个时间,是住院部最安静的时候,连值班的医生都在打盹。
梁小花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泼在脸上,让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扯过纸巾擦干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里的恐惧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拉开休息室的门,走进了安静得有些诡异的走廊。
护士站里只有一个实习生在趴着睡觉。
梁小花放轻脚步,走到配药室。
今晚楚飞确实有一次消炎药的输液。
她熟练地拿起生理盐水袋,用注射器抽了一管药剂。
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小玻璃瓶。
拔掉小药瓶塞子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空药盒从操作台上掉落,砸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梁小花吓得停住呼吸,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走廊外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她咽了口唾沫,将注射器的针头扎进小药瓶,把里面透明的液体全部抽了出来。
再将这管混合着致命毒素的液体,缓缓推入生理盐水袋中。
液体融合,没有产生任何气泡,颜色也没有丝毫改变。
真的无色无味。
梁小花把空掉的小药瓶扔进医疗废弃物垃圾桶的最底层,用其他纱布盖好。
她端起医用托盘,放上那袋加了料的点滴,转身走出配药室。
走廊尽头,就是XX号病房。
梁小花的脚步很稳。
只有托盘里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来到病房门前。
门上方的小玻璃窗透出里面微弱的地灯光线。
梁小花隔着玻璃往里看。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色的被子,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她抬起手,握住了冰凉的不锈钢门把手。
轻轻往下压。
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梁小花推开门,一条腿迈进了昏暗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