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就算了。”听筒里传来楚飞轻飘飘的嗓音。
林志雄眼皮狂跳，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发颤。
信？
他怎么敢信。
一条外来的过江龙，能把手伸进澳城的摇奖机里？
开什么国际玩笑。
澳城六合彩背后的水有多深，道上混的谁不清楚。
那是几大财阀联手坐庄的盘子。
别说一个搞外围的小老板，就算深圳的地头蛇全捆一块，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他林志雄在福田区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未见过。
当初查清楚飞和陈耀东起冲突。
他立马嗅到了机会。
顺水推舟做个局，派手下最利索的刀手做掉陈耀强。
把屎盆子死死扣在楚飞头上。
借刀杀人。
陈耀东到死都蒙在鼓里，连亲弟弟死在谁手里全搞不清。
他林志雄玩的是脑子，靠算计走到今天。
现今，脑子不够用了。
三次同样的生肖。
专杀他的重注。
除了对方能操控开奖，根本解释不通。
“原来是我低估了你的能量。”林志雄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鼓起。
十几个亿。
他大半辈子的心血。
场子、车子、房子，全抵押进去了。
面子值几个钱？把钱弄回来才最要紧。
只要钱能回来，让他喊爷爷都行。
“楚飞，之前是我的错。”
“我不该去惹你，不该在背后搞小动作。”
“能不能把十几个亿退给我？”
他在服软。
嗓音里夹杂着哀求。
旁边站着的阿彪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个福田区，谁见过林老大低头？
向来只有别人跪在林老大面前磕头求饶的份。
今天老大居然向一个年轻人认栽。
阿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这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林老大吗？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楚飞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
俯瞰着窗外的璀璨夜色。
退钱？
这老狐狸把他当善男信女了。
别人挖空心思要弄死他，失败了低个头，就能把钱拿回去？
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要是开了这个先例，他楚飞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手底下的兄弟怎么看他？
谁还会怕他？
“林老大，你觉得可能吗？”
楚飞弹了弹烟灰，声音平静。
“愿赌服输。”
“输钱了，就跑来要回赌资。”
“你当这是三岁小孩玩过家家？”
话语如刀，毫不留情。
“换个位置，要是你赢了钱，我低头认个错，你会把钱退给我？”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林志雄脸上的横肉抽搐两下，呼吸变得粗重。
退钱？
进了他口袋的钱，天王老子也休想掏走。
他理亏。
理亏又怎样。
人被逼到绝路，哪还会讲道理。
“你确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林志雄声音拔高，透着亡命徒的凶狠。
“这十几个亿，是我的全部身家。”
“现今我连家都丢了，一无所有。”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不敢保证，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会干出什么事。”
“到时候，万一伤到楚老大，大家都不好看。”
“我手底下还有几百号兄弟，真要拼个鱼死网破，你也讨不到便宜！”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楚飞听完，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威胁他的人多了。
最后呢？
要么进去踩缝纫机，要么去下面排队喝汤。
他活到现在毫发无损。
“林老大，有困难，找警察。”
楚飞语气里满是嘲弄。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威胁我，你找错人了。”
“陈耀东当初也是这么跟我讲话。”
“陈耀东都动不了我分毫，难不成，你比他还牛？”
“要战便战，我楚飞随时奉陪。”
林志雄被噎住，脸色涨成紫红色。
给脸不要脸。
连陈耀东都搬出来压他。
“你有种。”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
“我林志雄要是弄不死你，名字倒过来写！”
啪。
电话挂断。
林志雄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屏幕裂开几道纹路。
胸膛剧烈起伏。
“老大，咱们跟这小子拼了！”阿彪在一旁咬牙切齿，拔出腰间的砍刀。
“闭嘴！”林志雄怒吼，一脚踹翻面前的茶几。
玻璃碎了一地。
强迫自己冷静。
单打独斗，他未必能吃下楚飞。
陈耀东的地盘都被对方吞了，此人十分邪门。
他有盟友。
公明区的唐保龙。
两人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口恶气，不能他一个人咽。
必须把唐保龙拉下水。
林志雄重新拿起破裂的手机，拨通唐保龙的号码。
嘟嘟两声。
接通。
公明区，金碧辉煌的豪华会所内。
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
唐保龙靠在真皮沙发上，怀里搂着个衣着清凉的女孩。
手里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
几个马仔站在一旁，满脸谄媚。
“龙哥英明，今晚未跟着林志雄瞎搞。”
“那老小子肯定赔个底朝天。”
唐保龙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九点半。
开奖结果出来的时候，他查了网页。
又是同一个生肖。
他当时在心里把林志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昨晚听信林志雄的鬼话，砸进去一个亿，连个响都未听见。
今晚林志雄还想拉他下水，让他继续重注。
幸亏他留了个心眼，未跟着发疯。
不然今晚底裤都要赔掉。
“看个傻子跳楼。”唐保龙哈哈大笑，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看到来电显示，唐保龙慢悠悠按下接听键，顺手在女孩大腿上捏了一把。
“林老大，情况怎么样？”
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偏要听听林志雄气急败坏的嗓音。
“妈的！”
林志雄在听筒里破口大骂，震得唐保龙耳膜生疼。
“楚飞这小子，给咱们挖了个天大的坑！”
“老子的十几个亿，全搭进去了！”
“他出老千！”
唐保龙晃动红酒杯的手停住。
出老千？
搞外围网赌，后台改数据截留资金，这叫常规操作。
六合彩怎么出老千？
摇奖机在几千公里外，全网同步直播。
“挖坑？出老千？”唐保龙反问，推开怀里的女孩。
“他怎么出的老千？”
总不能飞去澳城把摇奖机砸了吧。
“我刚才打过电话。”
林志雄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楚飞亲口承认的。”
“他能决定六合彩的开奖结果！”
“这就是他挖的坑！”
“我说怎么可能连续三次开同一个生肖！”
“全是他做的手脚！”
唐保龙手里的红酒杯倾斜。
暗红色的酒液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