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江脸贴着粗糙的水泥地。
楚飞的鞋底还在往下压。
黄文江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颧骨正在一点点往里凹陷。
骨头摩擦的嘎吱声,顺着头骨直接传进耳膜。
他张着嘴。
血水混着口水,顺着下巴淌在地上,聚成一小滩。
他不敢出声了。
连呜咽都憋了回去。
视线上方,楚飞那双皮鞋的纹路像铁烙一样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这是个疯子。
黄文江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平时接触的,都是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大家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是规则,是背后的暗箭伤人。
谁会像楚飞这样?
在警局里。
当着警察局长的面。
直接把市长秘书往死里踩。
对方连他的身份都不顾忌,说明根本不在乎什么市长不市长。
再多说一句,自己的脑袋真会被踩爆。
黄文江放弃了挣扎。
他双手平摊在地上,手心朝上。
这是最彻底的屈服姿态。
他认怂了。
楚飞视线从黄文江身上移开。
他转头。
高志远站在原地,后背的警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肉上,凉飕飕的。
“高局长。”
楚飞开口。
声音很平。
没有刚打完人的戾气。
高志远下意识挺直腰板,双腿并拢。
“我现在可以离开警局吗?”
楚飞问。
高志远看了一眼地上的黄文江。
李勤奋市长的大秘。
深城官场上,这就相当于过去的贴身大太监。
市长每天见谁,批什么文件,都要过黄文江的手。
高志远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官腔。
他想说按程序不行,想说嫌疑人不能乱跑。
现在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本能驱使他摇了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他一个局长,怎么能公然放走打人的嫌疑犯。
但他刚摇完头。
余光瞥见楚飞脚下又用了点力。
黄文江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惨嚎,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高志远脖子一缩。
规矩算个屁。
命才重要。
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过。
如果呼叫外面的警员进来。
十几把枪指着楚飞。
能镇住他吗?
高志远觉得悬。
楚飞刚才出手的速度,他根本没看清。
真要撕破脸,可能在警员拔枪之前,自己的脖子就被拧断了。
为了黄文江,搭上自己的命,不值。
他赶紧拼命点头。
“没问题。”
高志远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楚兄弟现在救人要紧。”
他连称呼都变了。
“你先去忙,忙完了再回来就好了。”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把警局当成酒店了?还忙完了再回来。
楚飞没理会高志远的窘态。
“我处理完事情后会回来的。”
他丢下这句话。
脚尖一挑。
黄文江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半圈,脸朝上躺着,大口喘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楚飞转身。
走向审讯室的门。
霍齐汕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
走廊上的警员纷纷让开一条路,谁也不敢抬头看他们。
两人走出警局大楼。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霍齐汕拉开车门。
楚飞坐进副驾驶。
引擎轰鸣,越野车甩出一个漂亮的甩尾,冲出大门,汇入车流。
车厢里很闷。
霍齐汕看了一眼楚飞。
“你真把黄文江打了?”
霍齐汕问。
楚飞看着窗外。
“踩了几脚。”
霍齐汕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那是李勤奋的秘书。”
“打了他,等于打了李勤奋的脸。”
楚飞转过头。
看着霍齐汕。
“他挡我的路。”
“谁挡,我打谁。”
霍齐汕没再说话。
他知道楚飞的脾气。
林晨雪出事,楚飞现在就是个火药桶。
谁碰谁死。
车子在马路上狂飙,连闯了三个红灯。
审讯室里血腥气很重。
高志远看着地上的黄文江,头皮发麻。
人是在他的地盘被打的。
这口锅他背定了。
他赶紧弯下腰,伸出双手去扶黄文江的胳膊。
“黄秘书。”
高志远换上关切的语气,腰弯得很低。
“你有没有事?”
“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黄文江借着高志远的力气,勉强坐了起来。
他半边脸高高肿起,紫红色的淤血看着触目惊心。
金丝眼镜早碎成了渣,镜框挂在耳朵上。
他盯着高志远。
刚才自己被踩在脚下摩擦的时候,这个局长连个屁都不敢放。
就站在旁边看戏。
现在人走了,跑来献殷勤?
黄文江用力一甩胳膊。
甩开了高志远的手。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血水跟着喷了出来,溅在高志远的皮鞋上。
高志远手僵在半空。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但他不敢发作,只能往后退了半步。
黄文江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没有让高志远派人去追楚飞。
抓回来有什么用?
再被他打一顿?
而且一旦走法律程序,楚飞顶多是个袭警或者故意伤害。
关个几年就出来了。
太便宜他了。
黄文江要楚飞死。
他捂着脸,一瘸一拐地走出审讯室。
外面的警员看到他这副模样,全都低下头,假装在忙手头的文件。
黄文江走出警局大门。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拉开自己那辆车的车门,坐进驾驶位。
扯过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
纸巾擦不干净脸上的血迹,反而弄得满脸都是红色的印子。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像个小丑。
他越想越气。
抓起旁边的一盒高档雪茄,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
雪茄散了一地。
他把方向盘握得死紧。
脑子转得飞快。
楚飞现在的目标是救林晨雪。
林晨雪在陈耀东手里。
陈耀东是个狠角色,手底下养着一批亡命徒。
让楚飞去和陈耀东碰一碰。
最好是陈耀东直接把楚飞弄死。
退一步讲,就算楚飞命大,弄死了陈耀东,救出了林晨雪。
那楚飞身上就背了人命案。
到时候再让警察出面,直接击毙或者抓去枪毙。
怎么算,楚飞都没有活路。
黄文江摸出手机。
屏幕上沾着血印。
他拨通了陈耀东的号码。
废弃修理厂。
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陈耀东坐在一把破旧的老板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刀刃在他指尖翻飞,晃出冷光。
不远处的水泥柱子上,绑着一个女人。
林晨雪。
她头发凌乱,嘴上贴着胶带,眼神透着惊恐。
修理厂四周,站着十几个汉子。
个个手里拎着钢管、砍刀。
角落里还有两个人,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火器。
这是陈耀东的底气。
陈耀东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按下接听键。
“黄总。”
陈耀东语气很随意。
“陈耀东,楚飞离开了警局。”
黄文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漏风,含糊不清,带着压抑的狂怒。
陈耀东手里的蝴蝶刀停住了。
他坐直了身子。
楚飞能从警局全须全尾地出来?
高志远是干什么吃的?
“他现在去找你了,他想救出林晨雪。”
黄文江在那头继续说。
陈耀东看了一眼柱子上的林晨雪。
他早就知道楚飞不好对付。
当初派去的人没能弄死楚飞,他就留了个心眼。
直接把林晨雪绑了过来。
这是他的筹码。
只要林晨雪在手里,楚飞就是拔了牙的狗。
“现在你的任务就是阻止楚飞救下人质。”
黄文江咬牙切齿。
“甚至找机会,干掉楚飞。”
陈耀东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晨雪面前。
林晨雪拼命往后缩,铁链摩擦柱子哗啦作响。
“放心吧,黄总。”
陈耀东盯着林晨雪的眼睛,刀尖在她脸颊旁比划。
“只要楚飞敢过来救人。”
“我让他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陈耀东挂断电话。
刀锋一转。
直接贴上了林晨雪白皙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