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仙进屋坐定，清明奉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
林枫刚端起茶盏，镇元仙就开了口。
“林仙友身上，有天庭气运。”
林枫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镇元仙这话来得太直接，他一时没接上。
天庭气运，说到底就是先天之灵一族的气运。
而眼前这老头，就是先天之灵。
自己截了人家一族的气运，这会儿正主坐对面，茶都没喝一口就点了出来。
像偷东西被失主撞了个正着。
“前辈……”
“林仙友不必解释。”镇元仙摆摆手，笑呵呵的，“贫道与慈航一样，是顺应天命的一方。你截留先天之灵气运，在贫道看来，本就是天命。”
镇元仙接着说：“而且贫道觉得，你此举比慈航原本的安排更好。慈航只安排你在取经队伍里藏身份，你倒好，不光藏了身份，还把我先天之灵的气运截在了自己身上。”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样一来，你自身便与我先天之灵一族有了大因果。往后，你更该护着我先天之灵一族了。”
林枫眉头动了一下。
因果。
这个词他不陌生。月读当初跟他上床、还要给他生孩子，图的就是结下大因果，让他日后不得不护持。如今他截了天庭气运，某种意义上，还真就跟先天之灵绑在了一起。
他慢慢放下茶盏：“前辈的意思是，我截了气运，反倒欠了你们一族？”
“不是欠。”镇元仙摇头，“是结了因果。因果这东西，不分欠不欠，只看有没有。有了，你就得护。这是天道。”
林枫沉默了一息，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镇元仙也不催他，自顾自喝茶。
“贫道不会干扰你。”他放下茶盏，“不过有件事，贫道想提一提。”
“前辈请说。”
“风月那丫头，与林仙友也是有缘。”
林枫愣了一下。
风月？丫头？
“风月是女的？”
镇元仙笑呵呵地看着他：“是啊。”
林枫脑子里过了一遍风月那张圆脸、歪扭道袍、系死结的腰带、一口一个“林枫仙友你是好人”。
他一直当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童。
“林仙友若是不弃，”镇元仙慢条斯理地说，“贫道就把风月许配给林仙友，做个道侣。”
林枫差点把茶喷出来。
“前辈！”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风月怎么看都是个孩子，不管男的女的，这事我干不出来。”
镇元仙也不恼，哈哈笑了两声：“不勉强，不勉强。贫道随口一提。”
林枫心说这随口一提也太吓人了，这搁在蓝星上就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
镇元仙朝门外喊了一声：“清明，风月，进来。”
两个道童推门进来。清明垂手站着，风月跟在后面，圆脸上一双大眼睛偷偷往林枫那边瞟。
“去后院，再摘两颗人参果来。”镇元仙吩咐，“一颗给林仙友，一颗给小红姑娘。”
林枫连忙起身：“前辈，使不得。我偷了一颗还没赔，怎么好再拿。”
“贫道此举，是想与林仙友结下更深的因果。”镇元仙抬手按了按，让他坐下，“况且再过不久，取经人就要到五庄观了。林仙友吃下这人参果，原本寄存于五庄观的天庭气运，便可先一步为你所截留。”
林枫坐回去，心里一动。
“前辈，我正想问——我为什么能截留天庭气运？”
镇元仙把茶盏搁下，慢慢说道：“天庭气运，从一开始就被天帝储存在每一个劫点里。取经人每过一个劫点，便会将气运一点点带走，以此瞒过天道。你抢先一步渡过劫点，气运自然就截在了你身上。”
“那天帝不会发现？”
“发现不了。”镇元仙摇头，“天帝布下此局之后，这些气运便已不在他掌控之中，成了无主之物。他只能掌握大方向，知道气运在往灵山流，却不知道每一环具体落在谁手里。只要林仙友伪装得好，除非天帝亲自与你碰面，否则他察觉不到。”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就好似贫道，也是刚刚才知道。”
林枫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同时他也暗自庆幸——当初在黄风岭伪装成黄风怪演那一出，算是做对了。若当时杀了黄风怪就撒手走人，气运流向的异常迟早会被人顺藤摸瓜摸到他头上。有了那场戏，明面上黄风岭的劫是取经人自己渡的，气运是正常流走的。
“多谢前辈解惑。”林枫拱手。
“谢什么。”镇元仙摆摆手，“贫道方才说了，你截了气运，与我先天之灵一族便有了因果。往后护着些，就算谢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风月捧着一只玉盘进来，盘里搁着两颗黄澄澄的娃娃果子，眉眼宛然，四肢俱全。
林枫看着那两颗果子，又看了看风月那张圆脸。
镇元仙方才那句“许配”还在他脑子里转。
风月把玉盘搁在桌上，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林枫仙友，吃果子。”
林枫把目光挪开。
“多谢。”
镇元仙把玉盘往林枫面前推了推。
“吃吧。”
林枫看着盘里两颗人参果，没急着动手。
“前辈，我截了气运，那取经人到了五庄观，这一劫该怎么演？”
镇元仙笑了一下。
“五庄观这一劫，贫道便是劫主，所以你就无需担心了。”
闻言，林枫也不再矫情，拿起一颗人参果，咬了一口。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流从喉咙一路往下走，比杨柳甘露更沉、更厚，像一整条地脉的灵气被压缩进这一小口果肉里。暖流走过经脉，真仙中期的根基被一寸一寸夯实，丹田里的仙力浓了三分，经脉又宽了一成。
真仙后期。
林枫睁开眼，感觉仙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不止一筹。
而与此同时，识海深处，人皇元婴又长了一分。那一缕从五庄观地底渗出来的天庭气运，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气运金线。
镇元仙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成了。五庄观这一环的气运，如今在你身上了。”
林枫把剩下半颗果子吃了，放下果核，朝镇元仙拱手：“多谢前辈。”
“谢什么。”镇元仙摆摆手，朝门外喊了一声，“风月，把另一颗给小红姑娘送去。”
风月应了一声，捧着玉盘跑了。
镇元仙等风月跑远了，才转回来看林枫，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林仙友，有件事贫道得提醒你。”
“前辈请说。”
“虽然天帝不会知道气运具体去向，但如若你截留了太多的话，天帝恐怕也会提前发现，所以接下来你要挑着来。”
林枫点点头，拱手道：“多谢前辈提醒，晚辈记下了。”
“对了，取经人到此还有几日时间，你就在这里多待几日，贫道有一神通名唤袖里乾坤，虽也没有多强，却也有几分独到之处，你若不弃的话，贫道愿将它传授于你。”
林枫闻言眼睛一亮，当即起身道谢。
镇元仙笑了一下，把茶盏端起来：“无需客气，还有一件事——小红姑娘身上那道流沙河的气运，贫道看过了，品质不差。她既然凝聚了神侍位格，那道气运正好能帮她稳固位格、提升修为。你让她这几日别光顾着跟风月吹牛，好好炼化一下。”
林枫嘴角抽了一下。
“晚辈会跟她说的。”
正说着，前院传来风月的声音：“红姐姐！师父让我给你送果子！”
然后是小红的声音：“哇！人参果！等等，你师父为什么突然给我果子？是不是我主人答应他什么条件了？我跟你说，我主人要是被你们骗着签了什么卖身契，我可是要翻脸的——”
林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镇元仙哈哈笑了两声，端着茶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