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母亲在魔渊里对自己说“无双,把功法还给苏家的人,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母亲让他把天心诀还给苏家后人,是为了替顾家完成千年的承诺,是为了替苏仙完成最后的心愿。
所以,他不计前嫌把天心诀传给了苏雨,可苏雨凝现在要把天心诀传给苏哲?
而苏哲,正在把天心诀引进昆仑大祭司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他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画面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哲提到了“苏铭老祖”——一个在昆仑潜伏千年的苏家旁支后人,从灭魂崖下救了苏哲,用秘法压制了他的千层咒,还知道苏仙秘境的具体位置。
叶无双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判断:苏家不可能有活人。
千层咒是昆仑大祭司以魔界禁术种下的血脉诅咒,一旦激活就会沿着血脉追溯,所有苏家血脉无一幸免。
苏雨凝能活下来是因为破界令意外抽走了她身上的千层咒,这是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意外。
但苏家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意外活下来”的旁支后人。
这个“苏铭老祖”必定是假冒的。
昆仑大祭司?黑袍人?这两个人,会不会?
叶无双在操作台前坐了很久,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苏哲在昆仑被黑袍人救了,黑袍人用秘法压制了他身上的千层咒。
黑袍人伪装成“苏铭老祖”,配合苏哲演了一出认祖归宗的苦情戏,目的就是诱骗苏雨凝去昆仑祖地打开所谓的“秘境”。
黑袍人为什么需要苏雨凝?因为苏仙封印只能用苏家血脉配合天心诀才能打开。
苏哲有苏家血脉但没有天心诀,黑袍人有魔气但没有苏家血脉。
只有苏雨凝两者兼备——她是苏家主脉最后的传人,身上流着苏仙的血,又从天心诀的继承人叶无双那里学到了完整功法。
他们需要苏雨凝亲自运转天心诀去开启那道封印,所以苏哲才要跪在苏正鸿坟前演那一出戏,所以黑袍人才要伪装成慈眉善目的苏铭老祖。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苏哲为了解除千层咒,主动配合黑袍人;黑袍人为了拿到天心诀,利用苏哲做棋子。
两个人各怀鬼胎,目标却指向同一个人——苏雨凝。
而苏雨凝呢?她以为自己正在拯救苏家最后的香火,正在完成苏仙先祖的遗命,正在为苏家复兴迈出坚实的第一步。
她不知道她带走的不是希望,而是一把能毁掉整个昆仑封印的钥匙。
叶无双关掉监控屏幕,站起来,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屋檐下。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从屋檐上滴落,在他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子。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到昆仑,拦住苏雨凝,阻止她在那道封印前运转天心诀。
如果赶不上,如果苏仙封印被打开了,如果黑袍人拿到了天心诀的完整功法,他最强的底牌就会变成他最大的弱点。
他走进雨里,雨水打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没有停歇,步伐沉稳而急促。
他不知道黑袍人已经把苏雨凝带到了哪里,不知道昆仑祖地的封印还能撑多久,更不知道苏雨凝那个蠢女人什么时候会亲手运转天心诀,打开那道她以为能复兴苏家、实际上只会毁掉一切的“秘境”。
但他必须去。
叶无双走出苏家老宅的巷口时,雨已经小了。
细密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湿雾,在京州老城区的街巷里织成一层灰蒙蒙的薄纱。
他正准备往北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打死他”,有人在喊“放开那个小动物”,还有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声音是从前面那条街传来的,叶无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然后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街口已经围了一大群人,粗略看去不下四五十个,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身材粗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只脚死死地踩在地上——脚下踩着一只流星飞鼠。
那只飞鼠的翅膀已经被踩得变了形,半透明的羽翼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尾巴尖上那颗发光球体正在急促地闪烁着,发出微弱的“咕噜”声。
它的一只眼睛被泥糊住了,另一只琥珀色的大眼睛圆睁着,泪水在里面打转,看起来可怜极了。
中年人旁边站着一老一少——不是他的家人,是他从飞鼠嘴下救出来的。
老人七十来岁的年纪,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把一个小女孩紧紧搂在怀里。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碎花棉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的肩膀上、胳膊上、还有小腿上都被咬破了,棉袄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棉花翻了出来,被血染成了深红色。
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积水里,晕开一朵一朵淡红色的花。
她躲在奶奶怀里浑身发抖,小声地抽泣着,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抓着奶奶的衣襟。
在中年人对面站着一个富太太模样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烫着精致的大波浪卷发,脚上踩着一双高跟短靴,手里拎着一只限量版的包包,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也穿了一身名牌羽绒服,但此刻他正张着嘴哇哇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指着被中年人踩在脚下的飞鼠喊:“放开我的阿贝贝!放开!你放开它!你这个坏人!”
那富太太脸上闪过一丝心疼,把儿子往身边拽了拽,然后转过头瞪着那个中年人,眼珠子瞪得浑圆:“你放开我家阿贝贝!你把它踩死了!
你看你把我儿子吓成什么样了!你是不是有病,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动物,你要脸吗你?”
中年人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怒,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小动物?你要脸吗?你管这他娘的叫小动物?你看看人家小孩,你看看她身上的伤,就是你这只所谓的小动物咬的,你还敢和我说它是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