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胡同口的青砖染成暖橘色。
周小燕一路狂奔回学校,冲进保卫处时气喘吁吁,却被告知杜江今天歇班。
她急得直跺脚,问清杜江地址,扭头又往外跑。
按地址找到那条胡同时,迎面却撞见一群中年妇女,扛着锄头,雄赳赳气昂昂朝她这边走来。
她也是有些阴影了,下意识扭头就跑。
“同志!小同志!你跑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爽利的喊声,周小燕这才刹住脚,回头一看,为首的妇人面容和善,不像要找茬的样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回来:“大娘,我是华大的学生,来找杜江,请问您知道他住哪儿吗?”
这话一出,其她几个妇女立刻围上来,细细打量她。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啧了两声:“张国秀,我说你咋突然就不同意你家杜江跟俺闺女的婚事了,原来是你家杜江攀高枝,勾搭上华大的学生了哦!”
为首的妇女正是杜江的母亲,叫张国秀。
她转头横眉冷对道:“曹卫红,放你娘的臭狗屁,你少败坏我儿子的名声,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面子,既然你自己不要脸,上赶着找骂,我也就没必要留了,回去问问自己闺女,早就跟村尾街溜子杜淳好上了。”
曹卫红第一时刻维护自己女儿:“张国秀,你血口喷人!敢诋毁我闺女名声,我跟你没完!”
张国秀啐了一口:“我诋毁你娘个臭屁!大队里好多人都知道,对了,杜淳一家子都知道,你现在赶紧去杜淳家看看,没准你闺女正搁人家炕上躺着呢,赶紧找媒婆说亲去吧,别回头肚子大了来不及哭!”
同行妇女也纷纷劝道:“快去看看吧!”
“一个个都放你们娘的臭狗屁!”
曹卫红怒骂一声,到底不放心,一溜烟跑了。
众人对着她背影齐声声切了一声:“真是活久见,自家闺女不要脸,主动倒贴,还有脸骂人了!”
骂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转头重新打量起周小燕来,一个个又忍不住啧啧称叹起来。
“瞧这小同志,眉清目秀水灵水灵的,要我是杜江也喜欢这个。”
“能不喜欢吗?人家可是华大的大学生呢。”
“国秀,你家杜江可真有本事呢。”
周小燕脸色涨得通红:“我不是……你们误会了……”
张国秀见小同志难为情了,赶紧大喊一声:“行了,都散了吧,一个个净会操心别人家事,都不用回家做饭吗?”
说完,便拉着周小燕往家走,再开口,语气轻柔得像是换了个人:“女同学,别怕,那就是一群长舌妇,就爱唠叨,没有坏心的,我是杜江的娘,你找他有事吗?”
周小燕心想这位大娘怕不是有什么精神分裂症,但她没敢说,而是点头道:“大娘,我找杜江有急事。”
回到家里,见孙子从学校回来了,喊道:“乐乐,去咱家自留地喊你二叔回来,说华大的同学找他有急事。”
乐乐放下手中刚捏好的一个泥小猪,咧嘴一笑,就跑了出去。
张国秀给周小燕倒水喝,也不知道小姑娘跟她小儿子是不是那种关系?
她有些吃不准。
转念一想,人家小姑娘都亲自找家里来了,应该是吧?
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
既然如此,她也装不知道好了,她端着倒好的甜水递到周小燕手里:“女同学,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娘平时很温柔的,你叫什么名字?”
为了彰显她的温柔,她甚至下意识发出了夹子音。
周小燕心想这大娘还挺有意思,当下也不紧张了,接过杯子,回道:“大娘,我叫周小燕,我知道的,对待坏人咱们就是要比他们还凶狠,否则,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这句话更是促进了张国秀对她的好感。
看着周小燕圆鼓鼓的小脸蛋,真是越看越觉得耐人,坐下来,一脸和颜悦色跟她聊家常:“小燕,你别听方才那曹卫红的屁话,俺家杜江跟她闺女啥都没有,是她家见俺家杜江有正式工作,一直有意说和,俺家杜江根本就瞧不上她家闺女......”
杜江正在自留地给苹果树剪枝。
乐乐进来,仰头看着他,想了想,才脆生生开口道:“二叔,你华大的女朋友找来了,奶奶让赶紧回家。”
杜江险些从树上掉下来,跳下来弹了侄子一个脑崩:“臭小子别瞎说!”
乐乐吐着小舌头“啦啦啦”跑了。
杜江赶回家,推门看见周小燕坐在院里,夕阳的光打在她脸上,远远的脸蛋泛着暖绒绒的光。
他脑子里竟莫名闪过一个念头,将来他们儿子叫啥名好?
反应过来,老脸一红,赶紧正色上前。
周小燕一见他,立刻跑过去:“杜队长,不好了!顾念被公安带走了!我不知道她家里电话,你快给付师长打电话捞她!”
杜江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周小燕,又道:“我驮你一起去,你给琛哥说清当时情形。”
周小燕还没开口,张国秀已经从屋里拿出垫子绑在了后座上,并且叮嘱一声:“江子,忙完记得请小燕吃顿饭,别让人家女同志饿肚子。”
“知道了,娘。”
杜江来到邮局给傅景琛打电话,傅景琛还没有回来,情况紧急,他就要了傅景琛家里的电话,给付宏远打去。
他禀明身份后,就把电话递给周小燕,让周小燕给老首长说。
周小燕急道:“首长好,我是顾念的舍友,我俩逛街时迎面走来一个老太太,二话不说就往顾念身上撞去,然后倒地不起,还恶人先告状说是顾念要谋杀她,公安来了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把顾念带走了。”
电话那头的付宏远愣了一下,才沉声道:“同学,我替念念谢谢你,我知道了,我来解决。”
放下电话,他与霍骁对视一眼。
霍骁扔下手中棋子,眸里骤然卷起一股凛冽的杀气,他站起身,军装常服下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是字字千钧:“草踏马!我霍骁的宝贝孙女,也敢动?”
说完,便大步往外走:“备车,去华大片区公安!”
付宏远一直觉得霍骁对顾念的好似乎超过了该有的界限,但他没有深究,多个人对他孙媳妇好是好事。
他给付行之打去电话,让他知会那边派出所一声,别让顾念受了欺负。
等做完这一切,他出门打算跟霍骁一起去派出所。
但哪里还有霍骁的影子?
连带着霍屹川和霍西舟都没了人影。
他气笑了:“可让这老东西逮到机会了,居然不等我!”
到底退休了,连辆专车都没有了!
他背着手气呼呼回屋,叶司令路过,笑呵呵问上一句:“付叔儿,有事要外出?我让汽车兵送您啊。”
“老子不坐你车!”付宏远就像被全世界遗忘的老人,气呼呼道,“小叶,你这个军区司令怎么当的?天天可着我家景琛一个人羊毛薅啊?才回来没两天就又给派出去了?!”
叶司令心想是谁惹着这个小老头了,面上却笑呵呵道:“付叔儿,那不是景琛太优秀了嘛,这次任务是师长及以上军官演讲,需要个门面担当,景琛那张脸就摆在那里,这不只能派他去了嘛。”
付宏远瞪他一眼:“派军人出任务是职责,但他媳妇在地方上被公安不明不白抓了,军区连句话都不说?前方流汗,后方流泪,这像话吗?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军区各个都是孬种呢。”
一听这个还了得,叶司令立刻表态:“付叔儿别急,我这就让政治部跟地方公安对接,绝不让咱们出任务的同志寒心。”
付宏远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解决完回头请我喝酒。”
叶司令:“......”
这话是不是说反了?!